她回头。
是李键。
他晒黑了些,眼睛里却还有没散尽的疲惫。
华彤文说:“不想题,想什么?”
李键笑了。
“想海。”
华彤文也笑了。
“海也想题。”
大家都笑。
笑声被海风吹散。
可谁都知道,轻松只是短暂的。
纸型到了青岛,仍然要反复检查。
仍然有人半夜醒来,摸黑核对某个数据。
仍然有人梦见自己站在考场上,手里拿着一张印错的试卷,急得满身冷汗。
直到所有环节确认无误,众人才真正松下一口气。
随后,教育部提出,命题工作已经结束,但离考试还有一个月。
这段时间,命题老师不能立刻回家。
名单仍然保密。
人员仍然集中。
既要休息,又要便于管理。
还要适当活动,恢复体力。
有人提议去庐山。
庐山凉快。
庐山幽静。
庐山适合藏人,也适合养人。
建议报上去,很快批了。
江西方面也表示欢迎。
于是,这支刚刚从高度紧张中走出来的人群,又踏上了新的路程。
火车一路向南。
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平原,慢慢变成丘陵、水田、山影。
华彤文靠在窗边,看着远处一层层淡青色的山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像从一场长梦里走出来。
梦里全是铅字、纸型、油印味。
梦外是云、是树、是山风。
可她知道,梦没有结束。
只要考试还没开始,这根弦就不能断。
庐山牯岭镇的清晨很凉。
雾气从松林里漫出来,石阶湿漉漉的。
命题组住的地方很安静。
窗外有鸟叫,屋里有茶声。
有人开始散步。
有人开始打拳。
有人坐在廊下,终于敢把那些天的疲惫一点点放出来。
华彤文每天早晨都会出去走一段。
她走得不快。
山风拂过脸颊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。
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南洋模范中学读书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