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确定。”
男老师没有再问。
他低下头,继续看自己的题稿。
华彤文却不敢放松。
她知道,确定这两个字,在这里太重了。
凌晨四点,第一批纸型送到了隔壁房间。
纸型散发着热气和油墨味,边缘还带着毛刺。
工人把它放进铁框,动作熟练得像在抱一个孩子。
华彤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她忽然觉得,这些纸型不是纸。
它们像一块块压实的石头,压在所有人心口。
天亮前,他们必须返回军事学院招待所。
车还是那辆吉普车。
天还是黑的。
华彤文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却睡不着。
她脑子里全是数字、符号、句子、标点。
它们排着队,从眼前走过,又像潮水一样退回去。
司机忽然踩了一脚刹车。
车停在一处路口。
华彤文睁开眼。
窗外,是她家的方向。
路灯下,一棵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。
她看见自家楼房的轮廓。
三楼那扇窗黑着。
也许丈夫已经睡了。
也许孩子还在等她。
也许桌上留着一碗凉透的汤。
她把手贴在车窗上。
玻璃冰凉。
车很快又动了。
她没有说话。
旁边的人也没有说话。
有些路,只能这样走。
有些门,只能这样过而不入。
第二天晚上,同样的时间,同样的车,同样的车间。
热风没有变。
铅字没有变。
台灯下的题稿也没有变。
变的是人的眼睛。
一遍,两遍,三遍。
华彤文觉得自己像一台被拧紧的发条钟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不敢停。
也不能停。
第三天夜里,她终于出了一点小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