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瀚涛盯着他,指甲暗暗掐进掌心。
胸腔里翻腾的咒骂几乎要冲出口,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——那些与杨尘作对的帮派头目接连横死的前车之鉴,让他不得不把话压在舌底。
这世界的美好他才刚尝到滋味,还舍不得提早退场。
他稳住气息,声音沉了几分:“杨先生应当了解我的背景。
我是陆国集团的主席,陆氏家族的掌舵人,所有原住民的领头人,也是这片土地上公认的‘教父’。
既然他们都以我为尊,那些丁权自然该由我支配。”
一声低笑从杨尘喉间逸出。
桌边所有人的目光骤然聚拢。
那笑声很轻,却像细针扎在陆瀚涛的耳膜上。
“陆先生,这话欠妥。”
杨尘指尖在桌面叩了叩,“您是这里的旗帜,土生土长,盘根错节,这我承认。
但丁权属于您——那些握着权契的居民答应吗?当年分配丁权的机构认可吗?那些屋子是白纸黑字分到各人名下的。
现在您说全是您的,道理上讲不通。
做生意,尤其要守规矩。”
陆瀚涛脸色铁青:“杨先生这是在混淆黑白。
丁权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,只是还没来得及收拢,就被你们抢先截走了。”
杨尘抬手止住他的话:“退一步说,就算整个新界真是陆国集团的囊中之物——上面会容许一个‘地上皇’存在吗?他们能容忍多久?”
陆永泉的手指悬在半空,没能再往前探出半分。
一道寒光贴着他的指尖掠过,钉入身前的木桌,刀柄仍在微微震颤。
金属没入实木的闷响,让整个厅堂里流动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先前说话的人向后靠进椅背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地,从来不是谁口袋里的私产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所有细微的杂音,“铜锣湾的夜市,西贡的码头,深水埗的铺头……人在那里谋生,钱在那里流转,仅此而已。
没有哪条规矩写着,踩过那片地,影子就能归你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掠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,最后停在陆瀚涛紧绷的下颌线上。
“房子盖起来,砖瓦才认得主人。
至于丁权……”
他顿了顿,听见角落里有人屏住了呼吸,“它躺在那里有些年头了。
早先风平浪静时,没人弯腰去捡。
如今见别人捧起来了,倒忽然成了祖传的宝贝——这道理,站不住脚。”
陆永泉的手掌还按在桌面上,青筋隐现。
他猛地吸了口气,胸腔起伏。
“你这话,是说谁不讲规矩?”
没人接话。
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市的喧闹,衬得屋里愈死寂。
陆永富直到这时才像从梦里惊醒,茫然地左右看了看,凑近陆金强耳边。
低语声窸窣响起,又很快落下。
坐在主位的陆瀚涛终于动了。
他缓慢地转动手里的茶杯,釉面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“年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