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停下来。”
苏婉说,“停止仪式。停止吞噬。停止这一切。把它的身体还给它,让它自己选择要不要继续做你的孩子。”
“如果它选择不呢?”
“那是它的自由。”
终焉使者沉默了。
它的数百只眼睛同时闭上,又同时睁开。这一次,它们不再是红色,也不是金色,而是一种苏婉从未见过的颜色——灰色。不是暗淡的灰,是明亮的灰,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空,介于黑暗与光明之间的颜色。
“三万年前,”
它说,“我也做过这样的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选择要不要成为怪物。”
它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——七根手指、关节反曲的手——正在变化。那些手指在缩短,那些关节在恢复正常,那些多出来的手指在消失。它正在从怪物的形态,变回人类的形态。
不是伪装,是真的在变。
因为它在选择。
苏婉看着它,看着那张正在成形的人脸——那是一张陌生的脸,普通的、平凡的、像任何一个走在街上都不会引人注意的人。
和陈远一样。
和所有被吞噬的人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
苏婉的声音在抖,“你也是被吞噬的?”
那张脸点了点头。
“我是第一个。”
它说,“三万年前,我第一个走进那扇门。第一个被‘黄昏’吞噬。第一个——”
它顿了顿。
“第一个选择成为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那张脸笑了。那笑容和陈远最后的笑容一模一样——释然的,解脱的,像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重担的。
“因为如果不成为它,”
它说,“它会吃掉所有人。”
苏婉的眼泪落下来。
“所以这三万年来——”
“都是在保护你们。”
它说,“我用我的意识压制着它,用我的身体囚禁着它,用我的一切喂养着它。只要我还活着,它就只会吃我一个。”
它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已经完全变回人类的形态了。五根手指,正常的关节,正常的皮肤。但皮肤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——是“黄昏”
的本体,是被囚禁了三万年的野兽,在挣扎,在怒吼,在试图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