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径直驶入一处青瓦高墙的旧日府邸。
这座宅子坐落在临川城东,背靠青山,门前一条清溪蜿蜒而过,青瓦白墙,和京城那些朱门高墙的王府相比甚至有些朴素。
这是老王爷的府邸,是卫君临长大的地方。
卫君临下了车,转身伸手去扶温书言。
一众幕僚紧随其后,接连跨入院门。
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陆承戈站在廊下,旁边是林芝微,身后站着几位须花白的老者,都是曾经看着卫君临长大的叔伯辈,卫家几代人的老部将,解甲归田多年,此刻被重新请了回来。
人群边上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,是摄政王府上的人。
碧桃攥着福安的袖子,踮着脚尖眼巴巴地往门口张望,福安任她拧着,自己也在不停地用袖子擦眼角。
见卫君临安然无恙地走进来,几个老将当场便红了眼眶,喉头哽咽。
他们都是看着卫君临从小不点长成少年权臣、又从少年权臣变成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摄政王,半年前听闻他在湾洲出事的消息,几个老家伙在祠堂里对着老王爷老王妃的牌位哭了一宿。
如今见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是不停地点头,不停地说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”
。
庭院里清风拂过,庭前老树枝叶簌簌作响,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,落在青石板上。
卫君临松开扶在温书言腰间的手,并肩立在正屋阶前。
他转过身来,面对阶下满院相随多年的部属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。
这些人里有的跟了他十年,有的跟了他大半辈子,有的在湾洲城破的那个雪夜抛下一切来投奔他,有的从京城九死一生逃出来辗转千里才到了临川。
他们本可以明哲保身、各奔前程,可他们没有。
卫君临深吸一口气,神色郑重而诚恳。
“此番本王遭逢变故,亡命在外数月,全赖诸位留守后方,暗中筹措奔走,保全根基,苦苦等候我归来。若无你们忠心坚守,我与夫人未必能安然踏回临川故土。”
卫君临抬手,做了一揖,礼数周全。
“这份患难相随的情义,卫某铭记在心。”
“多谢诸位不离不弃、倾力扶持。往后重整诸事,仍要劳烦各位同心协力。”
见他们殿下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军情、不是看粮草、不是调兵马,而是朝他们拱手道谢,满院的人心里反而揪得更紧。
那几位老叔伯连忙上前几步,伸手虚扶。
“殿下折煞老臣了。”
“这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。”
“殿下安然归来便是最大的幸事,别的都谈不上”
。
卫君临听完,喉头滚动,他压下汹涌的情绪,侧头看向身侧的人。
“这是本王的夫人,温……”
他本想说名字的,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,温书言名字是假的,而泠尘又只是代号,他的夫人,还没有名字。
卫君临收回话头,只是郑重道,“也是你们的王妃。”
“他陪本王历经一路刀霜艰险。”
“没有王妃,本王怕是难逃一死。往后府中大小事宜,但凡王妃所言,等同本王旨意。还望众人一如待我,尽心辅佐、多加照拂。”
话落下去,满院寂静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