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棠当时眼眶倏地红了,眸中迅积蓄起一层清亮的水光,睫毛颤抖得厉害。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内侧,仰了仰头,将那阵汹涌的泪意狠狠逼了回去,终究没让一滴泪落下来。
那时的时欢主动坦白了事情的经过,但她还是不懂,姐姐为何沉默着,不辩解哪怕一句。
后来她明白了,虽然表面上林晚棠与林深有血缘关系,其实在家中的处境与寄人篱下无异。
她们的家,表面上令人羡艳,实际上异常扭曲。
时欢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徘徊了许久。
久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烬被天际吞没,清冷的月光悄然爬上天幕,为树梢与小路镀上一层银白的寒霜。
喧嚣散尽,四下只剩下零星几个散步的老年人,身影在路灯下拉得细长而沉默。
她最后悔,也最觉对不起姐姐的事情,是当年不该将她和温芷晴的事,告诉母亲时岑。
很偶然地一次,她刷到了林晚棠的学校公众号推送。
时欢是因为林晚棠,才关注了她的学校和学院的公众号。
那是一篇寻常至极的校园公益推送,记录着学生们每周固定进行的、救助流浪猫狗并为其绝育的活动。
配图是志愿者们的合照,阳光很好,绿草茵茵。
然后,她的指尖停住了。
她看见了姐姐。林晚棠站在人群种,脸上是松弛明媚的笑意。
而更让时欢呼吸微滞的,是姐姐的手,正被身旁另一个omega自然而亲昵地牵着。
那个omega侧头看向林晚棠,那一瞥的目光在定格的影像中,依然清晰映出一片专注而温润的光亮。
没有人会不认识温芷晴。
时欢不敢确定,姐姐竟然与这个清冷高傲的omega在一起了。
她持续关注着推送,渐渐地一种规律浮现在脑海。
在那些有关林晚棠的推送里,温芷晴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,她们的身影时常相伴。
时欢对温芷晴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感。
这反感有清晰的来由,温芷晴活得像一份被命运过度眷顾的说明书。
她的家世在金字塔尖,容貌是造物主偏心的杰作,连信息素也还是最顶尖的s级。
这一切并非后天努力所得,而是与生俱来的,令人绝望的天赋特权。
林深和时岑时常在时欢的耳畔提及温芷晴,俨然把温芷晴当作了自己前进路上需要努力追赶的标杆。
而那时,时欢有些惶然地现,连姐姐也被这样的人吸引了。
她终于将那些反复确认、精心留存,足以证明林晚棠与温芷晴关系匪浅的证据,全部交给了时岑。
随后,她看见,向来神色冷峻的母亲脸上,竟缓缓漾开一种她极少见到的、清晰的满意,乃至近乎欣慰的神情。
那一刻,她心中因此而产生的细微不安,似乎被这份罕见的认可悄然熨平了。
昏黄的路灯下,时欢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。
她闭了闭眼,不敢再回忆下去了。
时欢想,很快就要到了她往日回家的时间了。
她不能再在公园里逗留下去了,无论她多么想将脚步钉在这片无人认识的夜色里。
时欢回到那栋空荡的别墅,钥匙转动,推开家门。
就在门扉开启的瞬间,一声尖锐刺耳的碎裂声,猛地撕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客厅中央,一个玻璃杯正砸落在地面,应声粉碎,飞溅起无数晶莹的碎片。
“这个白眼狼,明明我们养育了她十八年,现在她竟然这样不管不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