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时岑在怒。
她曾是个相当好看的omega,即便人到中年,那份精致的骨相和秀美的五官轮廓依旧保养得很好。
但此刻,她胸膛剧烈起伏着,精心打理的头散乱了几缕,眼角因激动而显出细纹,整个人有些狼狈。
时岑看到女儿回来,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额,稍稍冷静了几分:“你有没有再联系她?”
时欢缓缓摇了摇头。
她早已不想再联系林晚棠了。
每一次按照时岑的指示去做,都只不过把林晚棠推得更远。
她成了母亲意志的延伸,而这延伸的触手所及之处,只留下了与林晚棠之间更深的隔阂与静默。
原本,自己还是林晚棠记忆里懵懂可爱的妹妹,可现在林晚棠只会让自己好自为之。
“离婚声明都已经了,事情已经毫无转圜余地了。”
时欢看着母亲剧烈起伏的胸口,低声叹了口气。她伸手,想碰碰时岑的手臂,又犹豫地收回,只是轻声重复道:“妈妈,别再想了,已经没有用了。”
时岑的声音陡然拔高:“怎么能不想,我们辛辛苦苦养了她十八年,现如今她直接翻脸不认人了。”
“再说了,温芷晴这样顶级的omega她都不要,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?她是想要天上的天仙吗?”
时欢的眼眸倏地暗了下来。
她其实不明白,为什么林深和时岑为何会怀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她们构想的完美结局,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,一是林晚棠与温芷晴能够破镜重圆,二是林晚棠愿意原谅林深和时岑。
如今,这两个条件中的任何一个,都遥不可及。
母亲们的期盼,不过是一座搭建在流沙之上的海市蜃楼。
“其实。。。”
时欢想说,其实现在的结果并非全然无法接受,毕竟林深也只是经济犯罪而已,即使被调查出来,也总有出狱的时候。
但她还是咽了回去。
她的母亲们恩爱一生,时岑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。
“要是真的走到了最差的那一步,大家就都别想过好了。”
话音落下,时岑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,笑容的弧度恶毒,将原本秀美的五官牵扯得有些扭曲。
地板上,玻璃碎片冷冷地反射着顶灯的白光,与她眼中的寒意交相辉映。
*
黄昏时分,西南山区的暑气仍未散尽,天光是一种浑浊的橙紫色,远处山峦蒸腾着未褪的溽热。
剧组在一片蚊蚋的嗡鸣与器材碰撞的哐当声中开始收工。
陆微靠在贴满通告单的简易棚架旁,心情异常地愉快。
她已经将那份离婚声明读了无数遍。
每看一次,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几行冷静克制的官方措辞,胸腔里那股盘踞多日的滞涩感,就仿佛被这山区带着草木气息的晚风,吹散了一分。
更让陆微感到一阵隐秘愉悦的是,温芷晴从早到晚,自始至终,都未曾来到过剧组片场。
没有那道总是安静却存在感极强的身影,没有那种似有若无,却总让她神经不自觉紧绷的气息。
陆微很自然地走到了林晚棠的身侧,她头上那顶阔檐帽的丝带随着山间傍晚微不可察的气流,在她颊边与颈侧飘飘荡荡地,很是俏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