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仰头看着两个母亲,心底藏着一丝对于林晚棠的隐秘羡慕。
她讨厌那些冰冷、安静、散着陈旧气息的博物馆,每一个角落都让她感到束缚。
而与此同时,她对那个能够自由自在、似乎从不被母亲们的规则所约束的姐姐林晚棠愈羡慕,也越来越让她感到不平的委屈。
林深不动声色地轻轻捏了一下时欢的手指。
这是一个微小的信号,意在温和地打断这个话题。
晚棠终究不是时岑亲生的。她始终记得这一点,也因此格外在意时岑的感受。
她不想,也不愿让时岑在这件事上,感到任何形式的委屈亦或者失落。
“为什么啊?”
时欢停在原地,周围是冰冷乏味的展柜,玻璃反射着博物馆惨白的光。她不再往前走了。
林深蹲下身,平视着时欢的眼睛,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碎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“当然是因为,我们欢欢最有好奇心,也最爱学习新知识了。姐姐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。”
小孩是很容易被哄好的,时欢也不例外,她没再继续追问。
只是回去以后,林深将时欢带到书房,关上门,语气温和却异常清晰地对她说:“欢欢,以后尽量不要再提起姐姐了,好吗?”
那时的时欢不解地抬起头,看向林深。
她心里有一种朦胧的觉察,其实在这个家中,林晚棠始终像是个外来者。虽然在她记事起,姐姐就已经在这个家里了。
年幼的时欢不明白其中缘由,但林深是不会告诉她答案的。
于是,她曾在一个只有姐妹俩的午后,挨到林晚棠身边,用气声偷偷地问:
“姐姐,为什么妈妈们对我们完全不一样啊?”
幼时的时欢只是不解,如今回想起来,方觉出其中彻骨的残忍。
时欢的目光落在被夏日阳光照得一片碎金的湖面上,刺眼的光斑在水上跳跃,她微微有些眩晕。
她试图回溯,却已经记不起林晚棠当时的神情了。
时欢轻声叹了口气。
她时常觉得,也许自己总在无意间会给林晚棠造成伤痕,即使那并非出自她的本意。
在时欢小升初的暑假里,她曾经又向林晚棠抱怨母亲们完全没有真正让她休息过,无论去哪里游玩,都从未参考过她的意见。
“我从来都没有去游乐园玩过。”
她说着,情绪低落地揪着衣角,然后忽然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瞬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姐,反正妈妈们不在家,我们一起去玩吧。”
林晚棠最终是同意了。
她们已经安排好了归来的时间,绝对早于两个母亲归家的时间。
但计划被意外击碎,那一天时岑提前回来了。
“时欢。”
时岑唤她,语气严厉。
时岑甚至没有正眼看林晚棠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漠然一瞥,便对时欢说道:“你的时间宝贵,别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。”
她又冷冷瞥了一眼有些无措的林晚棠:“不要玩物丧志,你和那种没有上进心的人是不一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