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感到鼻腔一阵酸涩,眼眶迅热,连忙用力眨了眨眼,将喉间的哽塞与眼底汹涌的湿意一同狠狠压回胸腔深处。
针尖刺入腺体,直到拔出时只渗出一个血点,留下一个几乎看不到的针孔。
林晚棠甚至没有感觉到预期的刺痛,只有注射时轻微的压迫感,和药剂注入后迅弥漫开的熟悉凉意。
她有一瞬的惊讶,原来温芷晴在注射抑制剂时手法如此娴熟。
这个认知让林晚棠心中微微一紧,又泛起些微难言的滋味。
“谢谢。”
林晚棠低声道谢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她转过身,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温芷晴脸上。随即,她微微一怔。
那双漆黑到有些疏离的眼睛,此刻眼周又染着一层湿润的绯色。
“学妹,你去检查腺体的那天晚上,是不是在接风宴的门外听到了什么?”
明明已经回忆了无数遍,可在针尖拔出时,温芷晴终于意识到了曾经未曾留意的细节。
林晚棠当时只是平静地说要去检查腺体,然后转身离开。
可在此之前,明明有侍应生过来,恭敬地询问过自己,是否要陪同林小姐前去。
学妹,很有可能是听到了什么,因此才骤然失望,甚至没有再次询问过自己。
温芷晴清楚地知道,自己也许不该在这个时候询问的。
毕竟学妹的态度缓和了许多,此时重提旧事,无异于撕开旧日伤疤,只会让学妹更加厌恶自己。
可疑问像蛰伏在骨髓里的毒藤,趁着此时短暂的安宁与松懈破土疯长。她攥紧了空掉的注射器,塑料外壳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她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真相。
哪怕答案会将她拖入永恒的黑夜。
“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,”
林晚棠轻轻叹了口气,叹息里没有怨怼,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淡倦,“我早就已经不在意了。”
她看向温芷晴那双盛着水光的眼睛,带着一丝几近怜恤的疑惑,轻声问道:“即便如此,你还是想要知道吗?”
迟疑了片刻,温芷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听到你说,我一直都是那种人,仅此而已。”
林晚棠的叙述异常平静,像在复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台词。
她沉默了片刻,似乎还能闻到那晚空气里香槟与香水混合的气味。
之后,林晚棠又说道:“当时我在想,这样的婚姻,其实已经毫无意义,也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了。”
温芷晴垂下了头,长掩住了她瞬间惨白的脸。
她一直深信不疑,学妹是在腺体确诊身心俱疲后,才终于萌生出离婚的意图。
她从未想过,那般决绝的念头,竟生根于一个更加遥远、在当时看来无比寻常的夜晚。
那个夜晚,远在诊断书下达之前,远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出现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