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炮手的《长白山狩猎技艺全书》分八卷:基础篇、猎物篇、追踪篇、陷阱篇、射击篇、猎物处理篇、工具篇、规矩篇。总计三百二十页,手绘插图一百五十幅。
托亚的《鄂温克森林智慧》分六卷:驯鹿篇、狩猎篇、歌谣篇、医药篇、历法篇、信仰篇。总计二百八十页,插图八十幅(包括曲谱图、草药图、祭祀图)。
张永江的《松花江渔经》分七卷:水文篇、鱼类篇、网具篇、钓具篇、季节篇、加工篇、护江篇。总计三百页,插图一百二十幅。
王老大的《辽东湾海经》分九卷:潮汐篇、天文篇、气象篇、海货篇、捕捞篇、加工篇、航海篇、规矩篇、护海篇。总计三百五十页,插图二百幅。
曹大林看着这四大摞手稿,眼眶湿润了。他握住四位老人的手:“吴老、托亚爷爷、张大爷、王大哥,你们给子孙后代留下了一座金山啊!”
吴炮手摆摆手:“金山银山,不如青山绿水。咱们这些老法子,能帮后人守住青山绿水,就够了。”
接下来是修订、校对、誊抄。合作社组织了一个十人小组,专门负责这项工作。要求:文字准确,图文清晰,格式统一。
他们还决定正式出版——不是找出版社(费用太高),而是自己油印。合作社买了一台二手油印机,请县印刷厂的师傅来教。
阿雅负责总协调。她制定了严格的工作流程:初稿校对→二稿修订→定稿誊抄→制版油印→装订成册。每道工序都要签字负责。
七月到九月,三个月修订印刷。
文化传承室成了合作社最忙的地方。白天,老人们继续口述补充细节;晚上,年轻人们挑灯夜战,校对誊抄。
有时候为了一个字的准确性,要查字典,问老人,甚至实地验证。比如吴炮手说的某种草药,他们要上山采来看;张永江说的某种鱼,他们要下网捞来确认。
插图更是精益求精。其木格画了又改,改了又画,直到老人点头说“像”
为止。有些复杂的图(比如陷阱机关结构),还要做模型验证。
油印是个技术活。墨要调匀,纸要对齐,压力要适中。开始印坏了上百张纸,才慢慢掌握技巧。
装订是手工活。妇女们负责折页,男人们负责打孔、穿线、粘封面。封面是特制的厚纸板,上面印着书名和合作社的徽标。
九月十日,教师节,四部“经书”
正式完成。
合作社大院里,举行了隆重的“成书仪式”
。四部书装在特制的桦木盒子里,摆在台中央。每部书印了五十套,其中十套精装(布面烫金),四十套平装。
曹大林宣布:“这四部书,是咱们‘山海江海’文化传承的基石。精装版,一套送县档案馆永久保存,一套送省图书馆,一套送国家图书馆,一套留合作社档案室,六套分别送给四位老师傅和他们的传人。平装版,放给四地所有猎户、渔民、海民,每家一套。”
他特别强调:“这不是卖的,是送的。但领书的人要签承诺书——认真学,认真用,认真传。学不会的,可以问;不遵守规矩的,书要收回。”
现场,四地的代表排队领书。每个人接过书时,都双手捧过,深深鞠躬。
吴炮手领到书时,手微微抖。他翻开自己的《长白山狩猎技艺全书》,看着那些熟悉的文字和图画,喃喃道:“我这辈子,值了。”
托亚抚摸着《鄂温克森林智慧》的封面,用鄂温克语说:“山神会高兴的。”
张永江翻开《松花江渔经》的水文篇,指着上面的潮汐图:“我爷爷要是能看到,该多好。”
王老大最直接,他翻开《辽东湾海经》的潮汐篇,念起了口诀:“初一十五晌午潮……海娃,你记住了吗?”
王海娃大声回答:“记住了,爷爷!”
夕阳西下,金色的阳光洒在四部“经书”
上,洒在四位老人脸上,洒在满院子捧着书的年轻人脸上。
猎经编纂,编的不只是技艺,是智慧,是文化,是根。
有了这些“经”
,山里的规矩就不会忘,江边的传统就不会丢,海边的智慧就不会灭。
山海江海,从此有了文字的记忆。
代代相传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