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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4章 渔技录记(第1页)

十月八日,农历九月初七,寒露。松花江老鸹砬子段的江面上,一条乌篷船逆着晨雾缓缓上行。船头站着张永江,手里拄着根竹竿,竿头挂着个铜铃铛,随着船身晃动出清脆的“叮当”

声。船尾摇橹的是孙子张建国,旁边坐着阿雅和刘小军——合作社派来协助“渔技录记”

工程的两人。船舱里堆着纸笔、相机、录音机、测量工具,还有一张松花江中下游的地图,上面已经用红铅笔标注了十几个点。

“爷爷,咱们第一站去哪儿?”

张建国问。

张永江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:“先去‘三江口’,找老赵头。他今年九十二了,是松花江上活着的‘渔经’。他爹是清朝最后一批‘贡鱼把头’,专门给官府捕贡鱼的。老赵头手里,至少藏着五六样绝活。”

船行两个时辰,抵达三江口。这里是三条小河汇入松花江的地方,水流平缓,江面开阔,岸边是连绵的芦苇荡。一个简陋的窝棚搭在江边高地上,窝棚前坐着个干瘦如柴的老人,正眯着眼睛补渔网。老人头全白,稀疏得能数出几根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,但手很稳,补网的动作娴熟流畅。

“赵爷爷!”

张永江上岸,拱手作揖,“晚辈张永江,带合作社的人来拜访您了。”

老赵头抬起头,眼睛浑浊,但眼神锐利:“永江啊,听说你在编渔经?好事,大好事!我爹临死前还念叨,说老辈人的手艺要断根了。”

他把众人让进窝棚。窝棚里简陋得惊人:一张木板床,一口铁锅,几个瓦罐,墙上挂满了各种渔具——有些连张永江都不认识。

“赵爷爷,我们今天来,是想请您讲讲老辈人的捕鱼法子。”

阿雅恭敬地说,“特别是那些快失传的绝活。”

老赵头抽了口旱烟,慢慢说:“我九十二了,说不定哪天就闭眼了。带进棺材可惜,今天就说几样吧。”

他先讲“观星捕鱼法”

“民国十八年,我十八岁,跟我爹在江上夜捕。那时候没有电灯,靠星星月亮。我爹教我看‘鱼星’——不是水面的气泡,是天上的星星。”

老人指着天空:“北斗七星知道吧?七星连成勺子形。春天,北斗的勺柄指向东,江里的鲤鱼开始觅食;夏天,勺柄指南,鲢鱼活跃;秋天,勺柄指西,马哈鱼洄游;冬天,勺柄指北,鱼在深水冬眠。”

这说法太玄了。刘小军忍不住问:“赵爷爷,星星和鱼有什么关系?”

“关系大了!”

老赵头眼睛一瞪,“星星位置变化,说明季节变化;季节变化,水温变化;水温变化,鱼的活动变化。我爹说,这是‘天人感应’,天上的事,地上的事,水底的事,都是一件事。”

他接着讲具体的捕法:“春天看北斗东指,在江湾下‘春网’——网眼四指宽,专捕刚开食的鲤鱼;夏天看南指,在深潭下‘夏网’——网眼三指宽,捕肥美的鲢鱼;秋天看西指,在急流处下‘秋网’——网眼两指半,拦洄游的马哈鱼;冬天看北指,在冰面凿洞下‘冬网’——网眼三指宽,捕冬眠的冷水鱼。”

张永江听得连连点头:“我爹也说过类似的话,但没您这么系统。”

阿雅飞快记录,刘小军拍照——拍老赵头,拍墙上的渔具,拍窝棚外的江景。

老赵头又讲“听水辨鱼法”

“夜深人静时,趴在船板上,耳朵贴木板,能听见江底的声音。鲤鱼吃食是‘吧嗒吧嗒’,像人嚼黄豆;鲶鱼吞食是‘咕咚’一声,像石头落水;草鱼啃草是‘咔咔’声,像剪子剪布;鳌花(鳜鱼)追小鱼是‘嗖嗖’声,像箭离弦。”

他让张建国趴下试试。张建国趴在船板上,起初只听见水流声,但静下心来,果然分辨出不同的声响。

“这是真功夫,”

张永江感慨,“现在年轻人谁有这耐心?都是撒网了事。”

老赵头最绝的是“识水色下网法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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