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试试,”
王老大把工具递给阿雅。
阿雅接过蛤耙,试了试手感。确实,这东西看着简单,但重量、长度、齿的间距,都有讲究。太轻了挖不动泥,太重了挥不动;太短了要弯腰,太长了不好控制。
他试着做了几个,不是齿弯得不对,就是绑得不牢。王老大耐心地指导,一点一点纠正。
“赶海人,工具要趁手,”
老人说,“我爹说过:工具是手的延伸。工具不趁手,就像手不听使唤。”
做了几个蛤耙,又学编蟹笼。蟹笼是用竹篾编的,口小肚大,里面有倒须,螃蟹爬进去就出不来。
“编蟹笼要用老竹,有韧性,”
王老大手把手地教,“经纬要密,不然螃蟹能钻出去。入口要斜,要有倒刺。放饵的地方在最里面,螃蟹闻着味往里钻,一进去就懵了。”
阿雅学得很认真。他现,海边人的手艺,和山里人编筐编篓有相通之处,但要求更高——海货会挣扎,笼子不结实就会被弄破。
下午,潮水又退了。王老大带他们去另一片海滩,这次教的是“扒蚶子”
。
蚶子是一种小贝类,埋在浅沙里,要用特制的“蚶扒”
来扒。蚶扒像个大漏勺,铁圈上装着网兜,有长木把。
王老大示范:把蚶扒往沙里一插,往前一推,再提起来,网兜里就装满了沙子和蚶子。把网兜在水里涮几下,沙子被冲走,剩下的就是黑亮的蚶子。
“蚶子个小,但数量多,”
老人说,“一扒子能扒出半斤。蚶子肉嫩,做汤、炒蛋都行。海边人家,缺菜的时候,就扒蚶子吃。”
阿雅试了试,第一扒下去,用力过猛,蚶扒深深插进沙里,拔都拔不出来。第二扒又太轻,只刮了层表皮的沙。
“要用巧劲,”
王老大说,“插的时候要快,推的时候要稳,提的时候要轻。多练几次就好了。”
李强和赵明也试了,开始都笨手笨脚,但慢慢地找到了感觉。到太阳偏西时,每个人都扒了小半筐蚶子。
“不错,”
王老大看着几个年轻人的成果,“第一天就能扒这么多,算是有悟性。”
晚上,王老大开始讲海上的规矩。老人盘腿坐在炕上,手里捏着个海螺壳,慢慢转动。
“海上的规矩,比山上多,比江上严,”
他说,“因为海最无情。山崩了能跑,江淹了能游,海怒了,跑不了,游不动。”
他讲了第一条规矩:“不赶夜潮。夜里看不清滩,容易陷进淤泥,也容易被潮水困住。我爷爷那辈,有好几个人就是赶夜潮没回来。”
第二条:“不贪多。潮水不等人,看到涨潮了,马上往回走。背篓再满,也比不上命重要。”
第三条:“不赶险滩。有的滩看着平,底下是流沙,人一踩就往下陷。我们叫‘鬼滩’,那种地方,给再多东西也不能去。”
第四条:“见难要救。海上讨生活,谁都有落难的时候。看到有人困在滩上,要拼死相救。今天你救他,明天他救你。”
阿雅听着,心里肃然起敬。这些规矩,和猎人、渔民的规矩一脉相承,核心都是敬畏自然、珍惜生命、互助互救。
“王大爷,”
他问,“您这辈子,救过多少人?”
老人想了想:“记不清了。十来个人总有吧。最危险的一次是六八年,救一家三口,孩子才五岁,困在虎头滩上。潮水涨到腰了,我游过去,一个一个背回来。那孩子现在都当爹了,年年过年来看我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阿雅能想象当时的惊险。虎头滩离岸有三里远,游过去再背人回来,还是在涨潮的时候,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体力。
“您就不怕自己回不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