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月白露,江水转凉,鱼聚深潭,准备过冬。宜用拉网,围而捕之,可得哲罗、法罗。”
每一句后面,张永江都用自己的经历做注解:
“惊蛰开江,这时候的鱼最好打。为啥?鱼冻了一冬天,肚子里干净,肉紧实。但打的时候要注意,看到肚子鼓的母鱼要放。我爹说,放一条母鱼,积一分德。”
“谷雨时节,鱼要产卵,往上游游。这时候下挂子,要横着下,因为鱼是横着江游的。挂子要下在三道湾那儿,那儿水流缓,鱼喜欢在那儿歇脚。”
“大暑天热,鱼都躲到深水处纳凉。这时候钓鱼,要选阴凉地方,用活蚯蚓。鲶鱼最爱吃蚯蚓,一下钩就咬。”
“白露之后,水凉了,鱼要准备过冬,得吃肥点。这时候的鱼最肥,但也最难打——鱼都躲到深潭里了。得用拉网,几个人合作,把鱼围起来。”
老人念一段,停一段,让孙小虎有时间记。有时候想起什么往事,就多讲几句。
念到“冬捕”
一节时,他讲得特别详细:
“冬至封江,冰厚三尺,凿冰下网,谓之冬捕。冰窟宜圆,径二尺许;网宜长,百丈为佳;饵宜香,酒糟拌面……”
“冬捕最辛苦,也最危险,”
张永江说,“冰上冷,一站就是一天。凿冰窟窿,冰碴子能崩一脸。下网要准,网要在冰下走直了,不能缠住。收网要快,慢了鱼就跑了。”
“但冬捕的鱼最好吃,”
他眼睛亮,“冰下的鱼,活动少,肉紧实,没土腥味。特别是胖头鱼,冬天炖豆腐,那汤,白得像牛奶!”
刘二愣子问:“张大爷,您冬捕时最多一网打过多少鱼?”
“最多的一次是一九七二年冬天,”
老人回忆着,“在老虎口那儿,一网打上来八百多斤!全是胖头鱼和鲤鱼,装了满满一马车。屯里家家户户分鱼,那个年过得肥实。”
“现在还能打那么多吗?”
张永江的神色黯淡下来:“现在……一网能打百十斤就不错了。鱼少了,人也多了,打鱼的人比鱼还多。”
夜深了,雨停了,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,把清冷的光洒在江面上。《松花江渔经》才抄了不到三分之一,但张永江毕竟年纪大了,精神不济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吧,”
老人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眼睛,“剩下的明天再抄。你们也累了,早点歇着。”
刘二愣子看着桌上厚厚一沓抄好的纸页,心里沉甸甸的。这不仅仅是捕鱼的技巧,更是一个老渔民一辈子的智慧,一个家族五代的传承。
“张大爷,谢谢您,”
他郑重地说,“您放心,我们一定把这本书完整抄下来,好好保存,好好传承。”
老人点点头,颤巍巍地站起身。张建国扶着他回里屋休息。
刘二愣子几个人却没有睡意。他们围坐在炕上,看着那些刚刚抄录的文字。
“你们现没有,”
大柱说,“张大爷讲的这些规矩,和咱们猎人的规矩几乎一模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