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道理是相通的,”
刘二愣子说,“不管是打猎还是打鱼,都是向自然索取。索取要有度,要感恩,要想着子孙后代。这才是真正的‘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’。”
“可为什么现在很多人不守这些规矩了?”
赵强问。
刘二愣子沉默了一会儿:“因为……急。急着挣钱,急着过好日子。一急,就把老规矩忘了,就把长远忘了。结果呢?山空了,江也空了。”
孙小虎翻看着笔记:“张大爷说,他年轻时江里的鱼多得像下雨。可现在……咱们这几天打的鱼,加起来也就几十斤。”
“所以咱们更要学好这些老规矩,”
刘二愣子坚定地说,“带回合作社,不光学怎么打鱼,更要学怎么养鱼,怎么让江里的鱼重新多起来。”
第二天,张永江的精神好了些,继续口述《渔经》。这次讲的是鱼病的识别和防治,还有各种鱼汛的征兆。
“江里的鱼也会生病,”
老人说,“常见的有烂鳃病、白点病、水霉病。看到江面漂着病鱼,要捞起来埋掉,不然传染给别的鱼。”
“鱼汛有征兆:春天江面起雾,是鱼群在活动;夏天江心冒泡,是鱼在觅食;秋天江水浑,是鱼在嬉戏;冬天冰下有响动,是鱼在游动。”
“看鱼星(鱼吐的气泡)能判断是什么鱼:鲤鱼星是一串小泡,像珍珠;草鱼星是单个大泡;鲶鱼星是混浊的泡……”
这些细节,都是几十年经验的积累。刘二愣子越听越觉得,打鱼这门学问,深着呢。
抄到第三天,《渔经》基本抄完了。最后一页是一段“渔家训诫”
:
“渔者,取之于江,当报之于江。网眼三尺,放过鱼苗;见到母鱼,抬手放生;打到鱼精,磕头送回;遇人落水,舍命相救;江神祭祀,年年不忘。此训代代相传,子孙谨记。”
张永江念完这一段,长长舒了口气:“这本书,我爹传给我,我原本想传给我儿子。但现在我想,传给更多人更好。你们带回长白山,教给你们的人,让更多的人知道,打鱼不是光知道下网就行,要有规矩,有敬畏。”
刘二愣子郑重地接过抄好的《渔经》,深深鞠躬:“张大爷,我们一定不负所托!”
离开永吉屯的前一天晚上,张永江做了一桌全鱼宴:清蒸鳌花、红烧鲤鱼、鲫鱼炖豆腐、鲶鱼烧茄子、炸白鱼、鱼丸子汤……摆了满满一桌。
“尝尝,都是松花江的鱼,”
老人给每个人夹菜,“以后你们回了长白山,想吃这口,就得自己打了。”
饭桌上,张永江的儿子张建国提出了一个想法:“刘队长,我爹年纪大了,不能总上江了。我想着,能不能跟你们合作社合作,把松花江的鱼运到长白山那边卖?你们那边游客多,山珍有了,再加点江鲜,不是更好?”
刘二愣子眼睛一亮:“这个主意好!我们合作社正想拓宽产品线。松花江的鱼,特别是‘三花五罗’,在长白山那边肯定受欢迎。”
“但运输是个问题,”
张建国说,“鱼要活的才鲜,死的就差味道了。”
“我们可以试试用氧气袋,”
孙小虎出主意,“我在省城见过,鱼放在塑料袋里,充上氧气,能活一两天。从永吉屯到草北屯,一天车程,来得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