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教大家辨认网线的好坏:“好网线,用的是苎麻,泡过猪血,又韧又防腐。差的是棉线,泡水就烂,用不了多久。”
又教大家系浮子和坠子:“浮子用桐木最好,轻,浮力大。坠子用铅块,太重了网沉底,太轻了网漂着,得恰到好处。”
刘二愣子学得认真,手却被粗糙的网线磨出了血泡。张永江看见了,递给他一盒蛤蜊油:“抹上,渔家人的手,都是这么磨出来的。磨出老茧,就好了。”
下午,张永江带他们上船——一条老旧的木渔船,长三丈,宽五尺,船头翘起,船尾有个摇橹的位置。
“上船第一件事,”
老人严肃地说,“学站稳。江上不比陆地,船是晃的。站不稳,别说打鱼,自己都得掉水里。”
果然,五个人一上船,船就剧烈摇晃起来。大柱一个趔趄,差点栽进江里,幸亏张永江一把拉住。
“脚要分开,与肩同宽,膝盖微弯,”
老人示范,“重心放低,随船摆动。船往左晃,你往右倾一点;船往右晃,你往左倾一点。要跟着船的节奏,不能跟它较劲。”
练了半个多小时,五个人才勉强能在船上站稳。接着学摇橹——这是渔船的“方向盘”
,控制船的方向和度。
摇橹看着简单,其实需要巧劲。刘二愣子使劲摇了几下,船只在原地打转。张永江接过橹,轻轻一推一拉,船就乖乖地往前走了。
“不能用蛮力,”
老人说,“橹入水要斜,推拉要匀。推的时候,橹叶朝后拨水;拉的时候,橹叶朝前拨水。一推一拉,船就前进了。”
练到太阳偏西,刘二愣子才勉强掌握了摇橹的基本要领。手心里又磨出了两个血泡。
晚上,张永江给他们讲松花江渔民的规矩:“江上的规矩,不比你们山上少。第一,不捕产卵的母鱼——春天看到大肚子的母鱼,要放生;第二,不捕太小的鱼——鱼苗长大了再捕;第三,不用毒药、炸药——那是断子绝孙的做法;第四,见人有难要帮——江上讨生活,谁都有落难的时候。”
刘二愣子听着,心里触动。这些规矩,和他们猎人的规矩何其相似!不打母兽幼兽,不用毒药炸药,见难相助……原来不管是山上还是江上,真正靠自然吃饭的人,都懂得“取之有度,用之有节”
的道理。
第二天,开始学习具体的捕鱼方法。第一课是“撒旋网”
。
张永江站在船头,手里提着一盘旋网。那网有五六米宽,边缘镶着铅坠。只见他身体一转,手臂一扬,网像一朵盛开的花,“唰”
地张开,圆圆满满落进江里。铅坠带着网迅下沉,罩住一片水域。
“漂亮!”
二牛忍不住喝彩。
张永江慢慢收网。网拉上来时,里面跳动着好几条鱼:两条半斤多的鲫鱼,一条一斤多的鲤鱼,还有些小鱼小虾。
“这就叫‘开张’,”
老人笑着说,“撒网要诀:腰要转,臂要挥,网要圆。网撒不圆,罩不住鱼;撒不匀,一边沉一边浮。得多练。”
刘二愣子第一个尝试。他学着张永江的样子,转身,挥臂——网是撒出去了,但没散开,像一团乱麻,“扑通”
掉进水里,离船还不到两米。
“哈哈,”
张永江不生气,反而笑了,“第一次都这样。我当年学撒网,练了三个月才撒圆。来,我慢动作教你。”
老人分解动作:左手提网头,右手理网身;转身时左脚为轴,右脚划弧;挥臂时不是用手臂的力量,是用腰力带动;出手的瞬间,手腕要抖,让网旋转着飞出去。
刘二愣子一遍遍练习。网一次次像块破布一样掉进水里,但他不气馁,捞上来,理好,再撒。手被网线勒出了血痕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但他咬着牙继续。
到中午时,他已经能撒出个半圆了。虽然不够大不够圆,但至少网是张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