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江?”
二牛不解。
“就是江面的冰开始化了,”
老人解释,“冰层从底下先化,上面看着还结实,其实已经空了。化到一定程度,冰层撑不住,就会裂开,一块挤一块,出响声。这叫‘文开江’。要是赶上刮大风,冰面‘咔嚓’一下就全碎了,那叫‘武开江’,场面可吓人了。”
果然,这一夜,江上不时传来“轰隆”
“咔嚓”
的声音,像有巨人在冰面下翻身。刘二愣子几乎没睡,就听着这开江的交响乐,想象着明天江上的景象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,张永江就来叫人了:“快起!看开江去!”
五人匆匆穿上衣服,跟着老人来到江边。天色微明,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终生难忘——
原本平整如镜的江面,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。大的裂缝宽达一米,能看见底下黑乎乎的江水在涌动。冰层在移动,互相挤压,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有的地方,整块冰被挤得竖起来,像一堵透明的墙,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大柱喃喃道,“这要是人在江上,非得被挤碎不可。”
“所以开江的时候,谁也不敢上冰,”
张永江说,“得等冰化得差不多了,漂走了,才能下水。”
他们沿着江岸走,看到江面上漂着不少死鱼——那是被冰挤死的,或者缺氧憋死的。张永江用长杆捞起几条:“看,这都是开江鱼,最好吃。冰封了一冬天,鱼肚子里干净,肉也紧实。”
捞上来的有鲤鱼、鲫鱼,还有几条刘二愣子不认识的鱼。张永江一一指认:“这是鳌花,肉最嫩;这是哲罗,冷水鱼,生吃最好;这是嘎牙子,炖豆腐是一绝。”
开江的场面持续了约两个小时。太阳升高时,江面上的冰已经碎成大大小小的冰块,顺流而下,互相碰撞着,出“砰砰”
的声音。江面重新露出了水,浑浊的江水裹挟着冰碴,浩浩荡荡向东流去。
“好了,”
张永江说,“冰排一走,就能下水了。今天教你们第一课——认水。”
“认水?”
“对,打鱼先得认水,”
老人指着江面,“你们看,这江水看着都一样,其实不一样。有的地方流急,有的地方流缓;有的地方水深,有的地方水浅;有的地方是洄水湾,有的地方是滩涂。不同的水,住着不同的鱼。”
他带着五人沿江走了二里地,一路讲解:
“看这儿,水流急,水深,这是大鱼的通道。哲罗、法罗这些大鱼,喜欢在这种地方活动。”
“再看这儿,水流缓,有水草,这是鲫鱼、鲤鱼觅食的地方。春天鱼要产卵,就找这种有水草的地方。”
“这儿是个洄水湾,水流到这里打旋,会把虫子、草籽带过来。小鱼小虾聚集在这儿,大鱼也会来捕食。这是下网的好地方。”
刘二愣子努力记着。他在山里能通过脚印、粪便、折断的树枝判断动物的行踪,但在江上,一切都变了。水是流动的,痕迹是瞬间的,判断完全不一样。
中午回到张家,张永江开始教他们制作简单的渔具。第一样是“挂子”
——一种长条形的网,两边有浮子和坠子,撒在江里,鱼游过就会被缠住。
“挂子分好几种,”
张永江拿出几挂不同样式的网,“这是单层挂,缠小鱼;这是三层挂,大小鱼都能缠;这是趟挂,专挂底层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