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大林仔细看,那脚印确实大,比他见过的任何鹿蹄都大,而且深陷雪中——说明动物很重。
“公的还是母的?”
赵强问。
“公的,”
阿什库指着一个细节,“看脚印后面,有拖痕。公罕达犴的蹄子大,走路时会在地上拖一下。母的没有这个痕迹。”
他继续分析:“这头公罕达犴,大概五百斤,四岁左右。看这步幅,它走得不快,可能在觅食。这个季节,罕达犴吃啥?吃松树的嫩枝、树皮,还有雪下的苔藓。”
顺着脚印追踪。阿什库的追踪技巧让曹大林大开眼界——老人不光看脚印,还看树枝被碰断的高度(判断动物身高)、看雪地上掉落的毛(判断健康状况)、甚至低头闻气味(判断距离远近)。
“你们汉人猎人,太依赖眼睛,”
阿什库说,“我们鄂温克猎人,眼睛、耳朵、鼻子,还有……感觉,都要用上。动物在山林里,不光是留下脚印,还留下气味、声音、痕迹。你得把所有信息都收集起来,才能在脑子里拼出完整的画面。”
又走了约一里,阿什库突然示意大家隐蔽。他指向前方的一片林间空地。
空地上,一头巨大的罕达犴正在啃食一棵小松树的树皮。它确实庞大,肩高足有一米六,脖子粗壮,鹿角像两棵小树,分叉繁复。皮毛是深棕色的,在雪地里格外显眼。
“好家伙,”
吴炮手压低声音,“这鹿角,得有十二个叉了吧?”
“十三个,”
阿什库眼睛亮,“这是头老鹿王,至少十岁了。这样的罕达犴,整个兴安岭也不多见。”
曹大林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鹿科动物,心里震撼。在长白山,最大的马鹿也就三百多斤,而这头罕达犴,估计有五百多斤。
“能打吗?”
赵强问。
“能,但不能打。”
阿什库摇头,“这样的鹿王,是一个鹿群的核心。打了它,鹿群就散了。我们鄂温克猎人有规矩:不打领头的公鹿,不打带崽的母鹿,不打太小的幼鹿。要打,打那些壮年的、单身的。”
“和我们长白山的规矩一样。”
曹大林感慨,“看来好猎人,不管哪个民族,想的都一样。”
他们隐蔽观察了约二十分钟,鹿王吃饱了,慢悠悠地走进林子深处。阿什库这才带着大家继续前进。
“今天不打猎,就是教你们认痕迹、追踪,”
阿什库说,“打猎的第一步,是先找到猎物、了解猎物。连猎物在哪儿、在干什么都不知道,开枪也是白费。”
中午,他们在一条冰封的小溪边休息。阿什库用猎刀砍了些枯枝,生起一小堆火,化雪水烧茶。茶是鄂温克人自制的,用杜香叶子、松针和野玫瑰果晒干混合而成,有一股奇特的清香。
“吴大哥,还记得吗?”
阿什库递给吴炮手一碗茶,“五十六年前,咱们也是这么坐着,你喝不惯我们的茶,说像喝药。”
吴炮手笑了:“记得。可现在喝惯了,觉得比什么龙井、铁观音都好喝。山里的东西,有山里的味道。”
下午,阿什库开始教具体的狩猎技巧。先是“雪地潜伏”
。
“兴安岭冬天长,雪厚,这是劣势,也是优势,”
阿什库示范着,“劣势是走路难,优势是可以利用雪做掩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