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鄂温克人的传统帐篷)里住了半个月。吴炮手教阿什库汉语和汉人的狩猎技巧,阿什库教吴炮手鄂温克人的山林智慧。分别时,两人约定有机会再见面,谁知一别就是五十六年。
“老了,都老了,”
阿什库拉着吴炮手坐下,“我今年七十八了,你比我大四岁,八十二了吧?”
“八十二了,”
吴炮手抹抹眼睛,“可身子骨还行,还能打猎。”
“我也还行,”
阿什库拍拍胸脯,“去年秋天还打到一头四百斤的罕达犴。”
曹大林几个人在旁边听着,又惊讶又感动。这简直是天赐的缘分。检查员也啧啧称奇:“我在检查站干了十年,头一回见这种巧事。”
阿什库听说曹大林他们的来意,二话不说:“去我们猎民点!我教你们!兴安岭的猎法,和你们长白山不一样。罕达犴、棕熊、紫貂、雪兔……打法都有讲究。”
当天下午,阿什库就领着曹大林一行人往深山里走。没有路,只有雪地上零星的“雪橇印”
——那是鄂温克人用驯鹿拉的雪橇留下的痕迹。
“现在雪还厚,走路费劲,”
阿什库说,“明天我借几头驯鹿来,咱们坐着雪橇进山。”
傍晚时分,他们来到了阿什库所在的猎民点——十几座“撮罗子”
散落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,周围用桦木杆围成简易的栅栏。夕阳下,炊烟袅袅升起,几头驯鹿在围栏里悠闲地嚼着苔藓。
见到有客人来,猎民点的男女老少都出来了。阿什库用鄂温克语向大家介绍,人们用好奇而友善的目光打量着这些来自长白山的汉人猎人。
晚上,在阿什库的撮罗子里,大家围坐在火塘边。火塘上吊着一口铁锅,煮着鹿肉和野葱,香气四溢。阿什库的老伴儿——一位满脸皱纹但眼睛明亮的鄂温克老奶奶,给大家盛上热腾腾的肉汤。
“先吃饭,暖和暖和,”
阿什库说,“明天开始,我教你们兴安岭的打猎本事。”
曹大林拿出带来的礼物:长白山的黄芪、山参、还有几张硝制好的狍子皮。阿什库很高兴,回赠了几张紫貂皮和一块上好的鹿茸:“咱们猎人,就讲究个礼尚往来。”
夜里,曹大林和吴炮手住一个撮罗子。老人躺在铺着熊皮的炕上,久久不能入睡。
“曹主任,你现没有,”
吴炮手小声说,“这儿的猎法,比咱们那儿原始,但更有效。”
“怎么讲?”
“你看他们的工具,”
吴炮手指着挂在撮罗子柱子上的弓箭、扎枪、套索,“没有咱们的步枪先进,可他们用这些原始工具,照样能打到罕达犴、棕熊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们更懂山林,更懂动物。”
曹大林点头:“所以咱们这次来,不光是学技巧,更要学这种‘懂’。懂山,懂林,懂动物,懂了,用最简单的工具也能打到猎物。”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,阿什库就来叫他们了。老人换上了一套完整的猎装:鹿皮袍子,狼皮帽子,狗皮靴子,腰上挂着猎刀、弓箭,肩上背着一杆老式燧枪。
“今天教你们找罕达犴,”
阿什库说,“这是兴安岭最大的猎物,也是最有讲究的。”
一行六人——阿什库、曹大林、吴炮手、赵强、孙小虎、李明——踩着齐膝深的积雪,走进了一片落叶松和樟子松混交的林海。阿什库走在最前面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,眼睛不停地扫视着雪地。
走了约半小时,阿什库突然停下,蹲下身,指着雪地上几个碗口大的蹄印:“看,罕达犴的脚印。新鲜的,不过两小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