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径穿着拖鞋,向外伸脚,雨水有点凉,脚趾被水滴打湿,江径白白的脚丫也好玩地蜷缩起来。
以前江径坐在这里,因为腿短,伸出去也不会被雨水淋湿。
现在江径长高了,腿也变长了。
钟若飞看了眼手机,10分钟前陆信说快了。
“他待会儿就回来了。”
钟若飞关上备课本,陪着孩子一起看向远方朦胧的山丘。
雨水已经要把田给浇饱了,水田的水位上升了很多,远看白茫茫一片。
远方绿色的丘陵小山模糊如莫奈的油画。
在细密的雨声中,陆信戴着斗笠走进坝子,脚下带进来一水儿的泥土,又即刻被流淌在地上的雨水打湿,带走大片黄色泥巴汤。
陆信出去的时候穿的橡胶雨鞋,鞋面洁净干燥,现在鞋子从鞋底到脚踝的高度全部都被厚重的泥土包裹了。
“爸爸!”
“陆叔叔。”
“嗯。”
陆信把鞋子脱在门廊下,赤脚走进去。
他抬手取下雨笠,浑身都湿透了,湿哒哒滴着水。和孩子们保持距离地站着。
“情况怎么样?”
钟若飞把干毛巾递给陆信擦头,热水也烧好了。
“没问题,我都排查了一遍。”
家里后山不远就是一座小山,陆信恐大雨破坏了土地稳定性,万一水流带出滑坡就糟糕了。
他们家的地基其实很稳定,根据丘陵的方位和走势,就算垮塌也很难影响到房子,但陆信为了以防万一,又冒雨去排查了一整个上午。
雨中的山林里十分湿滑,稍不小心就可能遭遇意外,陆信一大早就出去了,直到中午才回来。
“我再去看咱们后院有没有漏水。”
“我去看,你先去洗个澡。”
钟若飞对陆信道,江径附和,“叔叔先去洗澡吧。”
陆信心里一暖,要不是他手还是凉的,非得捏捏船船软软的小脸蛋。
陆青台:“就是,不然锅不空出来你都没法做饭了。”
陆信:“……”
都吃一样的饭、上同样的学,怎么孩子与孩子的差距天差地别。
江径拧了一把陆青台,陆青台嗷叫两声从板凳上跳起来。
钟晓才从堂屋出来,看见湿透的陆信:“爸!你去坝子里滚了一圈吗?!”
还不带我!
陆信垂眼,审视小猪崽:“现在才睡醒?”
钟晓挠挠头,“下雨天太好睡觉啦。”
下午雨势小了一点,村干部们来挨家挨户提醒。村长和陆信站在堂屋聊天:“今年落雨怪得很,雨落了半个月都不停,田都要淹完了。”
钟晓端着热茶水出来给他们喝。
钟若飞也从下楼了,村长看见她,惊讶:“钟老师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在他记忆里,钟老师好几年前去其他地方教书,一直没回来。
“有一段时间了。”
钟若飞冲他们点点头,“现在在镇小学教书。”
“喔喔!那挺好的,当老师很好啊。”
村长高兴地笑,陆信总无偿地给村里人提供帮助,人是很好的。
村长记得陆信一个人干活、带孩子,前半年还又带了一个孩子回来,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会很辛苦,两个人经营小家总会好很多。
村干部顺手给陆信递烟,陆信摆手,
“谢谢,我不抽。”
陆信看有人手里拿着记录本,补充,“我们房子的后山排查过了,没有安全隐患。”
“哎,要是大家都有你们家这种安全意识就好了。”
村干部们在他们家暂歇一口气,他下意识想要拿烟出来抽,想起来这个家还有三个孩子,又老老实实把烟揣兜里。
“对门有几栋危房,挨到山谷口的,危险的很,还得求着他们搬家。”
但是相较之下,他们大地湾村选址已经算不错的了,开车十多分钟能到集镇,小孩儿上学也方便。房子星星点点地散落在低矮丘陵中,但高度比其他村子高点儿,洪水不会淹到他们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