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重贵端坐御座,看着殿中群臣的反应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等这一刻,已经等了很久了。
石敬瑭对契丹称臣,在他看来,是奇耻大辱。
他石重贵是沙陀贵族,骨子里流着的是狼血,岂能对那些契丹蛮子卑躬屈膝?
今日,他要在百官面前,洗刷这份耻辱!
仅称孙不称臣,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。
既给了契丹面子,又保全了大晋的尊严。
石重贵心中得意,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等待着群臣的称贺。
——
景延广第一个出班。
他大步走到丹陛之下,单膝跪地,高声道:陛下圣明!臣等愿为陛下效死!
他的声音洪亮,在大殿中回荡,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景延广是主战派,早就看不惯石敬瑭对契丹的卑躬屈膝。
如今新主即位,态度强硬,正中他的下怀。
陛下威武!大晋威武!景延广再次高呼,额头触地,出沉闷的声响。
杜重威紧随其后,也出班跪倒:陛下英明神武,臣等佩服!吾皇万岁!
他一边说着,一边偷偷观察石重贵的脸色,见新主面露喜色,心中更加笃定,马屁拍得愈响亮:陛下天纵英明,远胜先帝!有陛下在,大晋必将中兴,契丹何足道哉!
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张彦泽,泰宁节度使安审琦,俱是见风使舵的主,双双出班跪倒。
其他几位武将也纷纷出班,附和称贺。
一时间,殿中主战派的声音此起彼伏,气氛热烈。
——
但冯道没有动。
他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方,垂不语,面色凝重如铁。
桑维翰也没有动。
他的脸色惨白,双手微微颤抖,显然是被气得不轻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冯道的背影,又闭上了嘴。
李崧、赵莹等政事堂成员,一个个沉默不语,气氛微妙。
石重贵注意到文官这厢没有动静,眉头微微皱起朝冯道看来。
冯相国?他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。
冯道缓缓抬头,看向御座上的年轻皇帝。
他想说些什么。
他想告诉石重贵,耶律德光不是善与之辈,此人野心勃勃,觊觎中原已久。
他想告诉石重贵,大晋国力未复,禁军不满十万,而契丹控弦之士数十万,此时与契丹翻脸,无异于自取灭亡。
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
因为他知道,说了也没有用,唉,自己终究无法改变什么。
石重贵用冰冷的眼神告诉他,这位新主已经下定了决心。
冯道一句话也未说,理了理身上的金紫光禄大夫袍,朝着御座跪拜了下去。
他这一拜,后面文官顿时呼啦啦全跪下行礼,口称“吾皇”
。
石重贵盯着冯道看了许久,最终收回目光,淡淡地说:平身。
——
朝贺继续进行,但气氛已经变了。
主战派欢欣鼓舞,文官集团默然不语,整个崇元殿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。
石重贵似乎并不在意,他挥了挥手,示意继续。
宣加封诏书——
和凝再次出班,展开另一份诏书。
他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,显然是被刚才的变故惊到了。
景延广,忠勇可嘉,加同平章事,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,赐金千两,绢千匹!
景延广大喜,叩谢恩:臣谢陛下隆恩!臣必当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
杜重威,平叛有功,加侍中,赐绢千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