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道率领百官,在殿门前躬身相迎。
石重贵停下脚步,默默看着文武百官。
平身。他淡淡地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随后内侍高声喝道:“移驾太庙!”
——
太庙之内,更是一片素缟。
殿中早已布置妥当。
正北方向,石敬瑭的灵柩,素白帷幔低垂,哀乐低回。
大晋新皇登基算是这些年少有的顺位继承,没有生什么血腥暴力事件,在乱世中算是难得。
根据政事堂考证出来的传统,新皇帝要在先帝灵前即位,以示克继大统。
石重贵跪在灵床前,行了三跪九叩大礼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悲喜,确实显得太过平静了些。
礼官从朱匣中取出政事堂拟好的遗诏,开始抑扬顿挫的宣读起来,内容无非是,石重贵深肖朕躬云云。
礼毕,石重贵起身,在礼官的引导下,走向偏殿更衣。
——
正式的继位大典还得摆在崇元殿里。
待文武百官重新站好了位置。
金鞭三响。
石重贵身着衮冕,从御屏之后转出,缓缓登上御座。
冯道站在台下离着最近,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,心中思绪万千。
石重贵是石敬瑭的侄子,被收为养子。
此人性格刚愎,自视甚高,远不如石敬瑭能屈能伸。
只是现如今,只有这位皇子登基,勉强还能让群臣接受,若是强行让石重睿登基,怕是老冯已经是天下公敌了。
冯道没有别的选择,也无意卷入这个风波。
石敬瑭的亲子石重睿年仅五岁,主少国疑,真捧上皇位,天下粥粥,都说他冯道要挟天子令诸侯。
石重贵好歹是成年人,又是石敬瑭从小抚养长大,只能是他了。
只希望他能听进几句劝……冯道在心中默默叹息。
登基仪式繁琐而冗长。
石重贵端坐御座之上,衮冕庄严,目光扫过殿中群臣。
宣即位诏书——
百官躬身聆听。
殿中气氛庄重而压抑。
翰林学士承旨和凝手捧诏书,缓步出班。
和凝年约五十,面容清癯,是朝中有名的才子。
他展开卷轴,朗声宣读:
门下:
先帝以圣德承天,开创大晋,奄有四海。朕以眇躬,嗣守大统,祗承先志,恭临兆民……
诏书的前半部分中规中矩,无非是些套话,述说先帝功德,表明自己继位的合法性。
但和凝读到后半部分时,声音突然一顿,脸色微变。
他的目光在诏书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继续读道:
……昔先帝以北朝皇帝为父,称臣纳贡,实乃权宜之计,不得已而为之。今朕绍承大统,当守祖宗之法,正名定分。大晋与契丹,约为父子之国,朕以孙礼事之,足矣。称臣之事,自此绝矣!
殿中一片死寂。
冯道猛地抬头,看向御座上的石重贵,他倒是知道石重贵的心思,只是没想到登基大典上就赤裸裸的明诏出来了。
桑维翰的脸色瞬间惨白,手中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的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,却不出声音。
李崧张了张嘴,看向身旁的冯道,眼中满是询问。
赵莹低下头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这份诏书,昨夜送到政事堂时,并没有最后这一段!
这是石重贵临时加上去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