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重威也喜滋滋地谢恩,心中盘算着如何进一步讨好新主。
刘知远,镇守河东,劳苦功高,加中书令,赐假节钺!
刘知远站在武将班列之中,面无表情地出班谢恩。
他的目光平静,看不出喜怒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但青竹注意到,刘知远在转身回班时,嘴角微微一动,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。
那冷笑中,带着几分不屑,几分嘲讽,还有几分……幸灾乐祸。
杨光远,加检校太子太傅……
安审琦,加检校太子少傅……
李从温,赐金五百两……
一道道加封命令从和凝口中念出,石重贵大肆笼络藩镇节度使,意图巩固自己的统治。
青竹站在武将班末,静静地听着。
他注意到,石重贵的加封很有讲究。
主战派如景延广、杜重威,得到的赏赐最为丰厚;而像刘知远这样的实力派,虽然加官进爵,但赏赐却相对有限。
这说明石重贵并不完全信任这些藩镇,他更倚重的是那些愿意为他效死的人。
幼弟石重睿,封郑王,赐宅邸一座……
加封名单接近尾声,和凝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:
剡王石重裔,宗室至亲,忠孝可嘉,加封鲁王,享双王俸禄!
殿中一片哗然。忠孝?石敬瑭驾崩都没来及回汴梁奔丧,这也叫忠孝?
满朝文武面面相觑,皆不解其意。
石重裔?
那个远在吴越、就为了躲夺嫡之争的剡王?
他何德何能,竟能得到如此厚待?
郑王石重睿是先帝亲子,也不过封了一个王爵。
这石重裔凭什么能享双王俸禄?
李崧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冯道:相公,此举何意?
冯道摇摇头。
青竹站在冯道身后,听着诏书中那一串加封名单,当听到石重裔加封鲁王时,嘴角微微一动。
石重贵啊石重贵,你倒是心急。
剡王石重裔的亲哥哥早年阵亡,石重贵便对他那位寡嫂垂涎三尺,只是碍于身份,不敢造次。
如今他当了皇帝,便迫不及待要下手了。
这些宗室之间的隐私,非是石重裔亲口跟青竹说,那是任谁也想不到。
这沙陀人的伦理……真是混乱。
父死子继,兄终弟及,还不够,还要觊觎堂兄的遗孀。
——
登基大典在风雪中结束。
百官退出崇元殿,各自散去。
冯道走在最前面,脚步沉重而缓慢。
桑维翰跟在他身后,脸色依旧惨白,显然忧心未来的国运。
冯公,桑维翰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沙哑,陛下此举……将来如何是好?
不必说了。冯道打断他,声音低沉,木已成舟,多说无益。
他抬头望向天空,风雪依旧,铅云低垂。
桑维翰张了张嘴,最终化作一声长叹。
——
天福七年正月三十,石重贵在崇元殿登基称帝。
大晋,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。
但这个时代,究竟是福是祸,无人知晓。
唯有风雪,依旧呼啸。
唯有那崇元殿上的积雪,像是一层薄薄的丧服,覆盖在这座古老的皇城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