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倒也是,”
石重裔笑道,“人老奸马老滑嘛。”
几句话的时间,云婵和司裴赫把满院子采买来的江南货品收拾完了,叫上德鸣,大晋的南唐观礼使团又要开始一天当中最重要的事务——晚饭。
南唐宫城升元殿内。
青竹走后,南唐国主徐知诰坐回了软榻之上,闭目良久,消化刚刚青竹转达的冯道冯相国的话。其中,称帝,复姓,改换宗庙,本就是礼仪大于实用,冯道不反对也是应有之义。
对外,南唐和吴越在军事上各有所长,几次交战也是各有胜负,已经成了相持之势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马楚的情况,徐知诰也曾都督南昌府军事,深知越往西走,生番土着势力越强,除了沿江的几个大邑,其余荆蛮之地也没太大价值。
徐知诰在心中反复盘算了一下,此等军国大事的谋略,他之前身为南唐实际上的主人推演了多次,怎么推算都是冯道所说的结果,刚刚青竹居然还说到,即便闽越一国,兄弟阋墙,内乱不止,根据闽越的地形,南唐最多得到闽国四成版图,剩下三成归吴越,最后三成由闽地土着自治。
徐知诰坐在软榻之上不由倒吸一口凉气,他领军在外征战之势,派遣细作详细搜集过吴越和闽地的舆图,作为军事主帅,他自诩无人比他更了解江南的军事态势,没想到冯道身在千里之外,仅凭文书往来,就能对江南的局势洞若观火,料事如神,真是匪夷所思,难道天下真有如此神人?
徐知诰出神良久,忽觉殿外掌起灯来,猛然警觉,揉揉渗出冷汗的额头,咳嗽了一声,道:“来人,掌灯。王掌教,可以出来了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,有一道长从屏风后闪出身形,来到徐知诰身前躬身施礼道:“刚刚与那小道士一番对话,陛下似是身为心烦,不知贫道可否为陛下解忧。”
“不是那小道士的事情,”
徐知诰苦笑着摇摇头,道,“小道士只是转达了冯道的意见,朕忧心国事家事,安能不忧。”
这位王掌教便是江南神霄派掌教真人,一听徐知诰如此说法,笑道:“贫道方外之人,这天下大事哪里敢评论,都是陛下乾纲独断的事情。”
徐知诰淡然一笑道:“什么乾纲独断,朕为了南唐基业夙夜忧勤,宵衣旰食,不敢懈怠而已。如今之天下,哪有英雄用武之地,罢了罢了,不谈这些。今日让你前来就是请你看看这个小道士。”
王掌教,号冲和,年逾五旬,虽已过知天命之年,但身形挺拔,气度非凡。他身着特赐的紫色天仙洞衣,袍上绣着玄纹云鹤,似若隐若现,随步履轻摇,衣袂仿佛自带微风。
他原本求道于江西龙虎山,道法武艺精熟,下山之后又遇异人传授“五雷正法”
,能招雷祈雨,在江南一带颇有仙名。然而龙虎山有规矩,非张姓不得继天师位。王冲和思忖再三,便在姑苏开宗立派,创建神霄派,自认掌教,不听龙虎山调遣。
听着徐知诰的问,王冲和捻了捻颌下银冉,双眼微眯道:“这小道士就是青竹吧,在汴梁城,一口气打杀了我门下十余名徒子徒孙。”
徐知诰点点头,道:“当初,汴梁城邸报传来,朕是半信半疑,一个年不过弱冠的小道士,有这么大能耐?北边的眼线胡乱找个人搪塞。昨日在演武场上,倒是见识了这小家伙的拳脚武艺,却有过人之处。不知道王道长可看出什么玄妙?”
昨日在演武场上,王冲和有亲传弟子在场,目睹了青竹的身手,尤其是山寨版的真言咒,威力非凡,尽数转述给了王冲和。
王冲和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名道高真,今日也曾用观人望气的妙法仔细观察了青竹一番,他闭目思忖了片刻,道:“我那几个徒儿折在他手上也不算亏,此子年纪轻轻已经修出了先天真气,一身玄功一只脚已经迈进了炼神返虚的境界,真乃是人间异数。”
这会轮到徐知诰吃惊了,道:“这小道士这么厉害?”
王冲和长叹一声:“贫道也是将近五旬的年纪才摸到先天真气的门槛,现在也不敢说已经到了返虚境,此子是谁人的徒弟?就算打从娘胎里修炼,也不至于如此精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