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兰佩却蹙起眉,想了想,又道:「是不是因为我没给你准备考到甲上的礼物?」
“……”
卢朔尴尬地连连摇头,“不是,小姐误会了,我怎么会向小姐讨要礼物。更何况小姐今日才知我的成绩,又怎可能提前准备礼物?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真的不用,小姐以后也不必送。”
贺兰佩:「那你为什么不高兴?」
卢朔无奈道:“我真的没有不高兴,小姐想多了。我考了甲上,怎会不高兴呢?”
好吧。
贺兰佩撇了撇嘴,不再纠结这个,又转而掏出一本书,递到卢朔面前。
「这是表哥从一个海商那里买来的番邦风物志,据说那海商胆子极大,曾跟过番人的商船去过几趟番邦,回来后便写了这本书。这原本是表哥送给大哥的,不过大哥白日里要上值,也没空看,我便问大哥借来看了。」
表哥,又是表哥。
卢朔哦了一声:“京城似乎没见过卖这种书的。”
贺兰佩:「是没见过,但是很好看,我昨夜刚看了几篇。等我看完就给你看,如何?」
卢朔扯了扯嘴角:“多谢小姐,不过大公子明年开春就要外放了,等小姐看完,大公子也差不多要动身了,这是大公子的书,还是留给他路上解闷看吧。”
贺兰佩想了想,好像也对,便又道:「也好,这书表哥也看过,你听他讲也是一样的。」
卢朔:“……嗯。”
见卢朔神色疲倦,贺兰佩想他最近大概是累着了,便没有再留他,让他赶紧回去休息了。
卢朔走出她的院子,隔着窗回头望了一眼,看见她还在摆弄那只黑色的窥筩。
他垂下眼睫,快步离去了。
这日下午,卢朔原定的午歇并没能歇好,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,却始终心烦气躁,难以入睡。
最后还是爬起来看书了。
到了傍晚,宣国公与大公子回来了。
他们白日都在官署,并没能听到沈壑川那些精彩故事,这会儿听贺兰昌与贺兰荣两兄弟绘声绘色地复述,都不由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,让沈壑川再说一点听听。
于是沈壑川又变成了全场的中心。
卢朔默默地吃着饭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从长辈到同辈,每个人都很喜欢沈壑川,而沈壑川也确实配得上他们的喜欢。
他是那么自信,那么耀眼,那么从容,自己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变成这样的人。
卢朔觉得自己像个阴暗的老鼠,窥视着阳光下的别人,还偏偏不敢让任何人发现。
这一刻,他好像又回到了数年前,回到了他刚来国公府时的情态。
卑弱、沉默,总是敏感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,却并不会对此进行任何反应,只是默默地记住并消化。
他这些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,那一点微弱的信心与偶尔的松弛,好像又开始慢慢碎裂,慢慢绷紧。
算了,卢朔劝解自己,天才纵是万里挑一,那全天下也能有几千几万个天才。和他上同一堂课的国子监同窗们是天才,和他一样借住在同一个府里的沈壑川也是天才,他以后还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天才,烦恼是永无止境的。
他该稳住心态才是。
然而,天才的事尚可暂时放下,但另有一件事,卢朔却始终困扰于心。
当再度跟着贺兰昌贺兰荣两兄弟一起回国子监时,门口送他们的人,便多了一个沈壑川。
他站在贺兰佩身旁,朝他们礼貌地微笑着。
卢朔当然知道他来送他们只是为了礼数,可当他和贺兰佩站在一起时,卢朔却觉得这个画面是那么刺眼。
尤其是当他低声说话,贺兰佩会看向他的时候。
欣赏的、崇敬的、羡慕的、仰望的,这样的眼神,他从来没有从她那里收到过。
卢朔好想跟她说,下次放假,就是过年的时候了,等我回来,我们一起出去玩好吗?在此之前,你可以不要跟他走那么近吗?
但他知道他没资格置喙,所以他始终只有紧闭嘴唇,听着贺兰昌和贺兰荣跟沈壑川道别:“表哥,等我们回来再一起出去玩啊!”
沈壑川悠然一笑:“好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37章第37章他又不是她
回到国子监的那几天,卢朔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。
好在临近年关,同窗们多少也有些浮躁,卢朔混迹其中,并不显眼。先生们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并未苛责学生。
好不容易终于捱到了放假,卢朔跟着贺兰昌与贺兰荣回府,一路上,他都忍不住在想,这次她会不会在门口等他们呢?
上次她不在,是因为要陪沈壑川这个客人,今天总不至于再陪了吧?
然而下车后,前院里依旧没有他想看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