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抚衡立在原地,抬了抬手。
“哗——”
侍婢扶苏喃巧出水,为她擦拭,更衣,扶她到摇椅卧倒。
提来焚烧香炭与香料的银笼,侍婢为苏喃巧烘发。
赵抚衡伫立浴池前,凝视她用过的香汤,眉眼间泛起一丝恼。
那是一种被操纵的不悦。
他不得不承认,武昭仪不愧是曾经宠冠六宫的宠妃,手腕高杆,轻而易举舞到他面前。
再看苏喃巧,赵抚衡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,明知是武昭仪的手段,他还是抵挡不住,慢慢走向苏喃巧。
苏喃巧的右手,始终紧握成拳,保护继齿痕之后,她从母亲那里得到的第二件礼物。
但是赵抚衡走了过来。
苏喃巧余光看到,暗暗祈祷他不要来。
但是赵抚衡来了。
侍婢依次退开。
苏喃巧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儿——他来做什么?
赵抚衡不由分说,粗暴捏开她的手,拿走里面的东西。
苏喃巧死死盯着,以为他会毁了那纸,就如毁掉苏家。
但是赵抚衡重新将那纸展开,他手指修长,单手捏着,竖起来,展给苏喃巧看。
“苏无苔。”
“你娘给你取名,叫苏无苔。”
“无苔。”
赵抚衡的尾音拖得极长,似品稥茗,在口腔里回味。
苏喃巧一下子怔住,黯淡无色的眼里涓涓淌出光。
赵抚衡凝视她此刻的脸,从她流光的眼眸里,看到他自己的脸。
这一刻,这一瞬,武昭仪送给他的礼物,从此苏喃巧不再是苏喃巧,是他的苏无苔,他是这世上,第一个唤她“无苔”
的人。
这一刻,将永远覆盖苏舟行的苏喃巧,在她心里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迹。
不愧是武昭仪,一片纸,三个字,将他操纵到这种地步,让他自觉自愿走向她,明知被操纵,还甘之如饴。
赵抚衡那深不见底,漫无边涯的空虚里,填进来苏喃巧眼底的光,他好像又能重新抓住她,因为苏无苔,是从他口中诞生。
“苏、无、苔。”
一字一顿,缓缓从苏喃巧嘴里唤出,她从摇椅坐起,捧住赵抚衡捏纸片的手,熠熠发光的眸子凝着赵抚衡,犹如一弯月映照他的脸,将他重新纳入视野,看进眼底。
“苏、无、苔。我有名字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飘飘,似被喜悦带得飘转,又怯怯地裹挟畏惧,无力高飞,“苏、无、苔,是什么意思?”
她轻轻地问,似怕声音大一点,纸上的字会被吹散不见。
赵抚衡想了想,解下腰间佩玉,放到她手心,说:“就像这块玉,纯洁珍贵,光明璀璨,不染尘垢,不生苔藓。”
这一大堆话,苏喃巧似懂非懂,不甚明白,只能理解是像玉一样,是这样漂亮的东西,不是寄宿别人家的燕子。
真好。好漂亮。
苏喃巧举起佩玉,拿到灯烛下,细细抚摸,细细端详,越摸越柔润,越看越漂亮,她在娘心里,是这样美好的东西。
“来,孤帮你系上。”
赵抚衡微微笑,蹲到她身侧,拿起佩玉系到苏喃巧腰带。
他的东西,悬在她身上,怎么这么好看。
再多挂点好了。赵抚衡想。
佩玉的重量,不轻不重,刚刚好,苏喃巧低头看它在腰间摆荡,额头触到赵抚衡唇瓣,湿润柔软,她下意识抬眸,对上他眼睛。
王爷在笑。
好可怕。
苏喃巧瞬间移开视线,表情紧绷。
赵抚衡感受到这刹那间的拒人千里,如堕冰窖——用完他就变脸,他在她心里究竟算个什么东西?!
他甚至蹲在她面前,为她系上他从不离身的佩玉。
起身,赵抚衡再次居高临下睨着她。
“过几日要出远门,你也一起。”
苏喃巧一听,不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