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跟到暖阁,赵抚衡坐回主位。
侍婢伺候苏喃巧用膳。
她乖乖地吃,侍婢夹什么吃什么,手里攥紧纸条,她不想给赵抚衡看,不许他再碰她的东西,他最好离她远点儿。
用完膳,侍婢搀扶去湢浴。
苏喃巧脸上残留昨夜从赵抚衡身上蹭到的血,身上也是。
解衣下水,苏喃巧捏着娘给的纸,死死捏在掌心,沐浴也不松手,小拳头捏到发抖。
赵抚衡坐在一旁,冷眼注视她沐浴。
她是该洗洗,从里到外,都该洗洗干净,尤其脑子,最该剖开刷洗。
慢慢眯起眼睛,赵抚衡想到她早前兴冲冲把纸捧到他面前,怎么现在当个宝贝捏着,不找他,反而防备起来了……
防备他?
赵抚衡走过去,蹲到她面前,摊开手掌,意思非常明确:手里的东西,交出来。
苏喃巧立刻把手放水里,不交。
就算是娘交代的话,她不想听了,娘不知道王爷是怎样的坏人,她也是现在才看清楚。
王爷是最坏最坏的人,比任何人都要坏。
“你确定?”
赵抚衡露出淡淡的,意味不明的笑。
苏喃巧泡在热浴汤里,感到毛骨悚然,好像听到“咔”
的脆响,王爷砍断宫爹臂膀,浴池水变成血水。
王爷是这样的人,原来王爷是这样的人,他不满宫爹带她去玉华山开心游玩,追到玉华山,抓住宫爹,拆毁苏家。
王爷就是要摧毁她所有的快来,所有珍贵的东西。
她不要他了,再不跟他睡,也不想抱他,他要是再碰她,他就喊“表哥”
给他听。
她一定喊,大声喊。
苏喃巧浑身发抖,右手从水里拿出来,湿漉漉滴着水,伸到赵抚衡手掌上方。
小小的粉团,悬在大手上方颤抖,这只手曾经掐她下水,扯开勒人的腰带,点燃她的身体,让她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那种事,苏喃巧曾经无限依恋这只手,无数次把脸埋入,把身子挺去。
现在,她手上的水,一滴滴,滴落那掌心,就像她落到王爷手里,无处可逃。
苏喃巧不想给他,反手手心向上,被迫打开她的小拳头。
脆薄纸片,皱成一团,赵抚衡轻轻拈走。
他展开,看清上面的三个字,瞳孔震了一下,狭长如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,但那惊喜倏忽转凉,化作怒意。
“你娘好算计,算计到孤头上来。”
赵抚衡挑眉,冷笑。
武昭仪明明可以直接告诉苏喃巧纸上写的是什么,偏偏她不告知,故意引苏喃巧来求他,问他。
手未免伸得太长。
上次夺走她,现在又妄图操纵她,以为她扑上来问两句,他就会既往不咎,继续疼她,宠她,做什么春秋大梦?
而这个没心肝的小东西。赵抚衡看回苏喃巧,若无这片纸,她心心念念都是苏舟行,又怎会扑到他面前来。
赵抚衡将纸扔回苏喃巧手心。
他不帮。
她是药,不需要名字,她那么舍不得苏喃巧那个名字,就是一世都叫苏喃巧好了。
赵抚衡起身,踱步,他想离开。
耳畔的细微水声中,却悠悠荡起苏舟行的声音:“喃喃——喃喃——把我的喃喃还回来——”
苏舟行一声一声,在赵抚衡耳畔唤,那声音渺远又清晰,好像将他隔绝在外,犹如苏舟行与他的喃喃独享一个世界——他为她取名,她成了他的喃喃,她守着他取的名字,坚决不改。
但是——
他的药,就该打上赵抚衡的烙印,怎么能是别的男人的喃喃。
脚步,忽然顿住。
苏喃巧的心跳,也顿住。
她希望他走,快快地走,她一眼都不想看到他,永远不想看到他。
可是他为什么走出一半就停下?
为什么水汽还没把他吞掉?
吞掉他吧,让他走吧。
走吧,王爷。苏喃巧在心里驱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