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为何,吕司马遍寻不得。
姜普不能久侯,先行直入后殿。
细雨如白毛,姜普与谢槊铿然前行,久经沙场的他们,无须撑伞。
赵抚衡在偏殿等苏喃巧回来。
兵书卷在掌心,字在纸面抖动,他强忍头痛,眼前不断闪现浮现苏喃巧小脸上的失落。
恼人的小东西,总在眼前晃,赵抚衡捏了捏眉骨,问女医——“什么糖苏小姐吃得?”
女医愣了一下——王爷连苏小姐吃什么糖都要过问?
未及回答,近侍来报——
“王爷,姜长史求见。”
赵抚衡闻言抬了抬手。
闲杂人等全部回避。
殿门外风雨交加,殿内空气湿冷。
“臣等见过王爷。”
姜普入殿请安,身后的程玄义等人都是心腹中的心腹。
“王爷可是即将病愈,欲重返朝堂?”
姜普开门见山。
闻听此言,程玄义等人俱是瞳孔骤缩,心神大震,激动又疑惑——此等大事,王爷何时决定,怎地他们都没看出端倪?
众人齐齐看向赵抚衡——却见他坐在椅中,姿态松惬,嘴角牵起一个清淡弧度,轻轻笑道,“果然瞒不过恩师。”
“你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,这点事还能看不出来,估摸着圣上也能瞧出来,呵,也好,死中求活。”
姜普说的话,跟哑谜似地。
程玄义等人摸不着头脑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——仿佛重回边塞中军大帐,旁观将军与军师对地图定计。
姜普与赵抚衡对视一眼,确定二人想法一致,转头与众人剖析——
“王爷动了御前的人,挑破宁国勾结禁军,等于送给圣上一个削藩的借口,然则,宁王是圣上的亲弟,宁王妃是杜贵妃的亲妹,还有太子殿下稳坐东宫,朝中何人堪当削藩大任?”
“那当然——”
程玄义立刻反应过来——“当然只能是咱王爷!”
“对喽。呵呵呵。”
姜普捋着胡须笑:“咱们秦王府功高震主,死得活不得,而今王爷即将病愈,为防圣上忌惮,先将削藩的风吹起来,圣上无人可用,只能继续倚仗王爷。一旦削藩,即成不世之功,届时圣上若有什么想法,顾忌更多。王爷退无可退,功高震主,只能继续震下去。”
一席话听下来,众人默默攥紧了拳头——凭什么他们劳苦功高,还要被圣上忌惮?王爷重病的时候苦撑,而今方见好转,连庆贺都没来得及,居然要先谋生路,提心吊胆。
凭什么?
一群沙场宿将,南征北战十数年,而今方知京城朝堂,竟比边关战场更惊险,刀光剑影,杀人不见血。
殿中一时死寂。
赵抚衡和姜普交换眼神,都想到还有一件事要交代,却听殿外突发凌乱——似是多人冒雨匆匆赶来。
众人一霎转向殿外——只听得模糊一声唤,女医冒雨跑走,侍婢匆匆出檐。
赵抚衡眉心跳了一下——她的人为何如此惊慌?
姜普正要说话。
“扑簌簌——啪——”
书卷脱手。
赵抚衡嚯地起身,刚下台阶,近侍押来两人,姜普等人定睛一看,无不脸色大变。
赵抚衡视而不见,撇下众人,快步走出殿门,远远地看见侍婢和女医搀扶着苏喃巧,才察觉手心居然有汗。
看见她,汗变凉。
赵抚衡在袖中缓缓攥拳,定定目视苏喃巧的脸——离开鹰坊的时候,她还明艳艳光彩照人,同海东青嬉戏玩闹,怎么眨个眼的功夫,她就脸色的煞白的依在女医怀里,路都走不稳,比庭前风雨摧折过后的玉兰花,还要惨淡。
怎么回事?赵抚衡皱眉。
他不该丢下她。
但王府还有什么东西敢惊吓她?
他站在檐下,近侍抱拳禀告,他耳朵嗡嗡的,一个字都没听清,只觉得她太慢,太慢了,这么点距离,她就在游廊对面,怎么就是走不到他身边?
风雨交加,赵抚衡的紫袍在随风摆荡,他等不及,提步去迎。
苏喃巧在女医怀里,提不起眼皮,惊魂未定。
刚才,她和海东青同时追一只松鸡,海东青追着松鸡飞远,她跟后面追,突然被人拽进一间屋子。
她什么都没看清,就眼前一黑,嘴里也被塞了东西,一张巨大的桐油布从头缠到脚,她顿时窒息,喘不上气,就在即将憋死的时候,桐油布突然疯狂翻转,她从里面掉出来,浑身骨头摔疼,勉强捡回一条命,才认出是王府的近侍救了她,两个坏人也被当场抓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