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玄义远远候在雨中,看前方气势汹汹,杀气腾腾,把头低了又低。
赵抚衡走过他身边,掷出发冠——“找出这个徐都尉,废了,东西送给含章郡主。”
说罢,他撑开伞,摇摇晃晃走远。
程玄义捏着发冠,在原地默默攥拳——又是这种事,含章郡主到底有完没完。
——
一个时辰过后。
含章郡主府。
谢槊来访。
郡主府护卫远远地看到他,犹如见鬼般哆嗦——
此人三日前来府,说王爷要寻熟悉的侍婢去王府伺候苏小姐,指名要上巳节伺候苏小姐吃酒那俩,硬逼着连身契都要走,结果当天晚上就传回消息——俩侍婢被卖作营妓,一世生不如死。
就因为那事,府中人心惶惶,接连三天鸡飞狗跳,有点办法的侍婢都千方百计赎身逃命,剩下的不是发疯、就是害病,夜里鬼哭狼嚎……
郡主娘娘身边,现在连一个妆娘都没得使唤。
前事尚未了结,他怎么又来?
护卫被谢槊隔空逼得喘不过气,慌不择路,快报含章郡主。
谢槊却只给门房一个锦盒,送完转身走人,动作利落得仿佛嫌郡主府脏。
锦盒立刻送到含章郡主面前。
她没有碰,叫苏舟行打开。
苏舟行闻到一股怪味,揭开一看——血淋淋一只发冠,外加二两肉。
“哐!”
锦盒脱手,砸到地上。
里面的东西啪嗒掉出来——发冠滚远,二两肉黏在地上,黏死不动。
含章郡主瞥了一眼,脸色煞白,瘫在椅子里发抖——
“拿开!快拿开!
护卫赶忙收拾。
苏舟行僵在原地,两只手悬在半空,像被抽去骨头——这二两肉,他早就想割,他迟早会割下来,为表妹报仇,没想到被秦王抢了先。
秦王抢了表妹,还抢了为表妹报仇的机会。
可恨。
可是秦王为什么要这样做?遍京城都知道徐都尉好色,秦王殿下何等尊贵,若是听说表妹跟徐都尉有过接触,怎么会只报复徐都尉?他应该把表妹也撵出来……
表妹和徐都尉还有太子殿下都牵扯不清,秦王殿下那样的人物,怎么可能容得下她?
苏舟行两眼放空,他想不通。
含章郡主连遭打击,恨得骨髓滚沸,但是一想到赵抚衡她又害怕,只能阴恻恻地嘲讽——“喃儿小表妹哄人可真有一套,几天功夫就哄得秦王殿下连番为她出手,估计到秦王殿下薨逝之前,得罪过她的人都睡不着觉。”
“不可能!表妹性情温和,这些事绝对与她无关,定是秦王殿下为了讨好表妹,特意为之。”
苏舟行终于敢在含章郡主面前维护苏喃巧。
连日里弹琴,手指在袖中不由自主地抖。
他绝不相信表妹会求秦王欢心,这么多天过去,秦王也没有给表妹一个明确的名分,一定是表妹宁死不屈,不愿委身,秦王便用这些凶狠血腥的手段逼迫表妹。
表妹是他的,最后离开的时候都还在看他。
她不会变心,绝对不会。
苏舟行摇头,绝不接受。
含章郡主还想揶揄几句,忽然护卫通传——东宫召见。
闻言,含章郡主铁青的脸总算找回一点颜色——秦王为女人动了御前的人,此时东宫传召,难不成是要借题发挥,攻击秦王?
绝不会错!
含章郡主如蒙大赦,暗暗拧一把大腿,支棱起来,吩咐人把地上的东西装回锦盒,强忍恶心捎上,赶去东宫。
一路上,细雨靡靡,车轮滚滚,她思绪翻腾,反复琢磨如何利用此事做大文章。
到了东宫,她也顾不上恶心,锦盒捏在手里——这是秦王暴虐的罪证,送给东宫绝对有大用!
火急火燎,含章郡主赶往麟德殿。
殿中高台宝座上,赵晏清看到她第一眼就沉眸,劈头斥责——“你娘怎么生出你这种蠢货!”
含章郡主脑子一懵,怔怔呆住。
“父皇近前养个遍京城都知道的好色之徒,你看不出来是陷阱,不知道远远躲开,竟敢背着本宫与他私下串谋?”
一句话,犹如冰水浇头,含章郡主霎时浑身凉透,嘴唇发抖——徐都尉居然是皇伯伯的饵,就等着钓她去打探消息?而今秦王废了他,皇伯伯绝对已经知晓,等于知道她在打探御前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