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他们之间的诚意洗刷这条洛水被人类附加的肮脏。
“我以洛水起誓。”
春风拂过水面,带起细微的涟漪。
君齐舟久久地凝视着萧靖川的眼睛,又看向他固执伸出的手。最后,目光落在那条承载了太多沉重历史的洛水之上。
时间缓慢流淌。
他看着萧靖川,萧靖川也看着他,是真正的看着他,而不是在看一个匍匐在地的仆人。
那不是灵帝和云起帝的眼睛,完全不一样。
君齐舟深吸一口气,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君右丞会背弃君家,做出这种选择。
终于,君齐舟几乎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惯于执笔批红,也惯于在袖中暗藏锋芒,执行杀戮的手。
两人相握。
“好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没有华丽的誓言,没有繁琐的条款。只有一握,一诺,和眼前这条沉默流淌了千万年的河水为证。
“我以洛水起誓。”
萧靖川笑了,这次的笑容里没了戏谑,只有一片澄澈的郑重。
他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:“那就……说定了。”
“先从汴州城开始。”
远处,芦苇丛中,属于君齐舟的暗卫,与更远处林间,实在是不放心而赶来的,属于萧靖川的「眼睛」肖思,都在同一时刻,悄无声息地松弛了紧绷的弓弦,撤回了出鞘半寸的利刃。
双方都很知进退,这很好。
洛水依旧东流,水声潺潺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,又仿佛一瞬间过了一千年。
第66章州桥遗址(天幕)扶桑:城摞城,桥摞……
黄河要决堤了,南干的水官枭雨在随武帝一起访问北干的时候,察觉到黄河的乱流,做出了这样的判断。
再加上天幕一直所说的未来,于是北干南干决定联合针对汴城合作赈灾。
这消息一出,不用说深陷战乱的北干,被萧靖川在天幕上的个人影响力扭成一团绳的南干也混乱了。
首先就是一句。
“凭什么?”
有人在质疑,有人在发问。
这当然是很正常的现象,汴州又不是他们南干的地方,北干和南干争正统争了那么长时间,君齐舟那个乱臣贼子还自立,他们凭什么要给君齐舟去帮忙?
黄河泛滥就泛滥吧,这又不是他们该管的事,黄河再怎么泛滥也不可能泛滥到去和长江并流,既然如此那黄河和他们有什么关系?
他们凭什么要去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,只为了他们对手?
“可是那不是对手,朕知道有很多人都将北干视作朔一样的敌人,但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。”
面对这些质问,萧靖川的回应只有一句话:“北干和朔不一样,前者不仅是对手,还是血浓于水的同胞。”
“扪心自问吧,爱卿们,你们有亲人朋友在北干,但是你们有亲人朋友在朔吗?”
“不管是北干还是南干,不都是干吗?”
灵帝才死了多久,你们就忘记了旧国了吗?短短七年的分割,难道就抵得上一百年的干吗?
于是他们不说话了。
干本一体,谁能说自己没有几个那种实心眼的朋友?明明已经如此艰难了,却还要硬留在北方,和君齐舟那个疯子一起抗衡朔人。
朔人南北两条战线已经建成,这几乎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。但是很多人还是念着「还于旧都,复归长安」的口号就去了。
偏安一隅的向南去,心怀希望的向北来。
断干之乱那年,不都是这样的吗?
于是又有人说。
“黄河乃天河,纵是河伯也难有力相较,更何况是只靠人力呢?”
哪怕他们帮助北干,又能如何去阻止一条河的决堤改道?
除了白工之外,工部的官员们纷纷在萧靖川面前直言:“阻止黄河决堤改道,在天幕上那种程度的灾难前治水,这简直是痴人说梦,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!”
萧靖川却依旧泰然自若,他笑着摇了摇头:“哎,别乱说。”
虽前无古人,但必定后有来者。
他还记得那个由扶桑使者亲口说出的名字。
小浪底工程,那是后世的治水工程,并且得益于此,在一千年后的后世,小浪底已经变成了调控黄河的枢纽。
调控黄河,多么让人感慨神往的句子,好像人类通过手指间的运筹帷幄,就可以轻而t易举地令山河俯首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