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辛吉没接这话,只是看着奈克森的后背。
那件白衬衫后背汗湿了一大片,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,领带歪在一边。
落地钟又了一声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高跟鞋叩击走廊地砖的声响,节奏急促但克制,由远及近。
奈克森立刻转过身,视线钉在门把手上。
敲门声短促地响了两下,没等回应就被推开了一道缝。
一个穿深蓝色套裙的金秘书侧身进来,手里托着一封译好的电文纸,纸面上还带着刚从电传机上撕下来的卷曲边。
她年纪不大,面容端正,但此刻脸上也没什么血色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总统先生。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快步走到桌前,双手将电文递过去。
南洋第七舰队司令哈里森上将急电,刚刚译码完毕,十分钟前收到的。
奈克森一把夺过电文纸,动作太猛,连秘书的手指抓着了。
那姑娘缩回手,退到门边站着,垂着眼没敢再抬头。
现场忽然安静下来,只剩纸张被攥紧时出的细碎声响。
奈克森的目光从第一行扫下去,眉头先是紧皱着,接着眉头松开了。
因为哈里森那家伙没有抗命。
他嘴角翘了起来,可紧接着瞳孔猛地缩紧,攥着电文纸的指节从泛白变成青紫。
季辛吉始终盯着他的脸。
看到这里,季辛吉缓缓放下咖啡杯,伸手去够桌上的烟盒。
出了什么事?
奈克森没理他。
他把那页电文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第三遍的时候手开始抖,纸页边缘哗哗响。
第四遍他没看完,突然地一声把电文纸拍在桌面上,手掌压着纸面,五指张开又攥紧,指甲刮过桌面出刺耳的尖响。
法克!哈里森这个废物——
奈克森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像砂纸磨铁片。
他猛地一抬手,把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从桌面上扫了出去。
陶瓷杯砸在墙边地板上炸成碎块,褐色的咖啡渍溅上墙裙和地毯,那片暗褐色的污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格外刺眼。
门口的秘书肩膀缩了一下,没敢动。
他居然撤了?!
奈克森转过身对着季辛吉,眼睛瞪得通红。
他带着整支第七舰队,被几流弹吓退了?!”
“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,驱逐舰中弹!装甲破损!人员负伤!然后呢?!”
“然后他跑了!全编队后撤!
他抓起电文纸用力挥了挥,纸张折出几道深痕,上面的打字机油墨在灯光下泛着暗光。
复兴军的炮火又不是冲着他去的,他就这么灰溜溜滚出来了?!
季辛吉这时候才把烟点上,深吸了一口,吐雾的间隙里缓缓说道。
那你希望他怎么着?冲进实弹靶区,整支舰队被炸沉在南洋海底,然后我们派打捞队去把实体捞回来?
奈克森被这句话噎了一瞬,但很快又炸了。
季辛吉,你还没搞清楚吗?第七舰队是米酱的第七舰队!”
“复兴军拿实弹轰我们的驱逐舰,拿炮火逼退我们的航母,这是战争行为,赤果果的战争行为!
不是。
季辛吉放下电文,弹了弹烟灰,声音稳得像钉在墙上的钉子。
哈里森的电报里写得很清楚,对方全程在划定演习海域内实弹射击,所有炮火全部落在靶船区域。”
“我们的舰队是自己闯进去的,流弹误伤属于演习正常风险,你拿什么指控人家战争行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