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克森猛地转过身,双手撑住桌沿,弯腰死死盯着季辛吉的眼睛。
你是国务卿,你应该站在我这边,你现在跟我讲法理?”
“他们摆明了是故意的!事先算好的!提前把阵型卡死在航道入口,算准了我们会硬闯。”
“电报里说的很清楚,对方的实弹覆盖范围刚好卡死所有突进路线,刚好擦着我们的编队边缘打!”
“连流弹的落点都是算过的!你跟我说这不是故意的?
他越说嗓门越大,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季辛吉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慢慢站起来。
他的个子比奈克森矮一些,可此刻他往前迈了半步,直视着奈克森的脸,目光平稳得近乎冷冽。
是故意的,我知道,但凡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复兴军提前布好的局。
奈克森张了张嘴。
然后呢?
季辛吉的语调始终没抬起来,可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桌面上。
然后你想怎样?你知道他们是故意的,我知道他们是故意的,全世界稍微懂点地缘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故意的。”
“可你能证明吗?你拿什么证明?他们的演习通报半个月前就了,海域划定联大备案清清楚楚。”
“实弹射击时间表公开透明,整个流程合规合法。”
“是我们自己的舰队凌晨收到你那该死的命令,逞强硬闯人家的实弹演武区,被流弹刮了蹭了伤了人了。”
“你跑到联大去告什么?告人家不给你让路?告人家演习打实弹?告人家实弹打得太准?
奈克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眼里的猩红翻涌着,可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季辛吉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手拿起桌上那页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电文纸,展开来又扫了一遍最底下的损伤报告。
驱逐舰中弹、装甲破损、设备失灵、两名水兵负伤,字字都像刀子,可每一刀都捅在米酱自己的软肋上。
他把电文纸轻轻放回桌面,叹了口气。
总统先生。
季辛吉的声音低下去,但那股子嘲讽的底色始终兜在话尾。
我们现在连公开抗议的资格都没有,哈里森后撤是唯一正确的选择,他至少把舰队保住了。”
“你要是非得揪着对方是故意的这点不放——
他顿了顿,指尖点了点那页电文纸。
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故意的,可那又怎样?是我们自己闯进去的。
奈克森僵在原地,拳头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是啊,对方没有主动开火,是他们自己进去的,不是被逼的。
可这一切又都是故意的。
奈克森甚至怀疑,对方还知道你知道他们是故意的,可又让你没看话说。
就是要憋死你。
窗外的花生顿还沉在凌晨最深的那片黑暗里,天边一丝光都没有。
他猛地抄起桌面上剩下的那半包烟,抽出一根叼进嘴里,划火柴的手抖了两下才点着。
第一口烟吸得猛了,呛得他弯下腰咳了两声,可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憋屈劲儿半点没散。
季辛吉重新坐回椅子里,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到底还是咽下去了。
空气再次安静下来,只有落地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奈克森站在窗前,背对着长桌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手里的烟烧出一长截灰烬,久久没有弹落。
没错,他已经快要憋屈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