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理说,鬼魂在晚上是不睡觉的。但月阴生这一晚着实折腾坏了,又想着抵抗那蚀骨的饥饿,便设法让自己沉睡过去。
半梦半醒间,他只觉自己越冰凉,恨不得跳进火山里去。
就在最难熬的当口,忽而有个温热的源头裹住了他从丝到脸颊,从腰肢到双腿……
他便要疯了,忙也抱紧了那热源。
那一瞬间,暖意如潮水般涌入魂体。不是方才丝丝缕缕,而是汹涌澎湃的滚烫,几乎要将人淹没。
月阴生忍不住出一声喟叹,把脸埋进那温热的胸膛里。
好暖。
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活着的时候有过吗?也许有,但他记不清了。生前的记忆像褪色的照片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可此刻的温暖却是真实鲜活的。
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暖意,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遇见绿洲。
清晨,鸟语啁啾。
鬼对阳光极敏感。这卧室虽采光不好,仍有熹微晨光闯入,将月阴生惊醒。
他猛一睁眼,现自己正八爪鱼似的缠在永绥身上。四肢并用,缠得紧紧的,密不透风。
这现,简直跟见了阳光一样叫他惊魂!
他惊呼一声:“啊……这……”
永绥似刚醒来,慢慢睁开眼:“嗯?你怎么在这儿?”
永绥倒没什么,月阴生这当鬼的自己先心虚起来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永绥伸手拉起被子,挡住月阴生的脸:“进来,别叫太阳晒着了。”
照进来的日光其实不多,但月阴生还是晒得脸颊微微疼,自然也顾不得什么,赶紧听话钻进被窝里。
他一边嘟囔:“让鬼进自己被窝的,你也是第一人了。”
“像你这么怕人的鬼,也不太多。”
永绥调笑着,把被子拢了拢,自己下床去拉窗帘。
“我这是怕人吗?我这是怕你!”
月阴生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量嘀嘀咕咕,“至于你是不是人,这真的还俩说!”
月阴生一钻进被窝,便后悔了。蒸腾一晚上的温热劈头盖脸地涌来,他冲得晕了一瞬,魂体几乎要化开。
他蜷在那里,一动也不能动,任由那些暖意把他包裹。
他忍不住眯起眼睛:太舒服了。
永绥从窗边回到床边,伸出手来,拍了拍被子:“遮光窗帘拉好了。”
月阴生依旧蜷在被子里没动。
永绥索性拉起被子,一瞬间,早晨冰凉的空气冲散了被窝里的热意。
月阴生只觉身上一凉,竟颇有些眷恋,伸手想抓住被子,却碰到了永绥的手,温热的、干燥的,月阴生似被烫了一下,立即抽回。
永绥含笑问道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我怎么了?”
月阴生喃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