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绥含笑说着,领着月阴生看新添的布置,“这儿放了石龛,再添个你的牌位,便能供奉烧香了。只是不知你喜欢什么样式,便一直没定。”
说罢,又引他到房间。
飘窗上挂着薄纱,铺着软垫,放着鹅绒枕。
“这儿也好,你睡这儿能晒月亮。”
永绥说。
月阴生得承认,他喜欢这个布置,但心里却又不太得劲,总觉得这样似一只被领回家的流浪猫,好窝好饭配着,但还是有些憋闷。
月阴生撇过头:“哼。”
哼完便有些懊恼:这下更像猫了。
但他的确也做不出什么有攻击性的反抗,只能在这儿哼哼哈嘿了。
永绥察觉到他的不悦,便柔声安抚道:“今晚你也累了,快歇着吧。”
月阴生看似乖巧地躺下,阖上眼。但身为鬼魂,便是闭了眼,感知力也极强,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。
他感觉到永绥在月光下坐着,定定地低头,看着自己。
永绥的视线犹如月色那样把他笼罩着,仿佛要把他每一根丝都浸透。
这样的视线,让月阴生浑身毛。
真的,他一个鬼,被活人盯得毛。
救命,这感觉谁懂?!
被盯得快要受不了,月阴生几乎要蹦起来诈尸。
这当口,永绥的视线移开了。他站起身,离开了房间。
月阴生松了一口气:……
不多时,永绥又回来,换了一身睡衣,身上带着沐浴过的香气,氤氲着暖意。
那种湿润的暖意,突然勾动了月阴生某种渴望。
他倏尔想起了刚刚吸阳气时的感受,那种充盈整个灵魂的滚烫暖意!
自死后,他一直是冰冷的。这一点,他竟毫无自觉,直到贴近了永绥之后。
他之前一直闹不明白,为什么鬼吸了阳气之后,便再也无法回头。
现在他懂了。
因为只有吸了阳气,他才惊觉自己原是冷的。
原来这许多日子以来,他一直是冰冷的。像一块搁在冰川里的石头,冻得太久,便以为世界本就是这样。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,也从不知道什么是“不冷”
。
直到那一刻那滚烫的暖意涌入魂体的时候,他才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原来那么冷。
那种感觉,怎么说呢?像是一个天生的盲人忽然看见了光。在此之前,他以为自己过得很好,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“看见”
。可一旦见了光,便再也回不去了。
永绥躺在那里,隔着几步的距离,热气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散出来,丝丝缕缕,像看不见的触手,轻轻挠着月阴生的魂体。
月阴生蜷在飘窗上,阖着眼,假装睡着。
但是他越感受到那热气就那么近,那么诱人。他只要飘过去,靠近一点点,就能感受到那种充盈整个灵魂的滚烫暖意。他只要……
不。
他猛地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,咬牙切齿地克制住靠近的欲望。
永绥却是悠哉游哉,仿佛浑然不知自己正被怨灵觊觎。
月阴生咬咬牙,把脸埋进鹅绒枕里:我不想、我不想……我不要、我不要……快睡、快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