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迅垂下头笑,擦燃火机的瞬间,火光短暂地照亮他半边脸。他深吸一口,缓缓突出灰白的烟雾。
屋内没有开灯,比外面还要黑,但却能让情绪膨大,一切掩饰都变得困难。关介不语,目光透过烟雾投向窗外早已沉入黑暗的海面。
关迅将烟盒递过去,手指在盒面上轻点。
“早戒了。”
关介轻声回绝。
“真是个好人民教师。”
关迅指间香烟的红点随呼吸明明灭灭,像一只跳动的心脏。
黑暗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,关介看不清哥哥说话时的表情,甚至不能确定他朝向何方,但烟头红点停留在和他脸颊齐平的高度,暗示着他正凝视着自己。
“你忘了,段沐康也不喜欢烟味,我和你说过的。”
关介扯了扯嘴角,话语间不知何时沾上了些许无所顾忌的直白,此时的黑夜会为他撑腰。
“嗯。”
关迅无心应了声:“你放在我这的那辆川崎什么时候开走?”
烟头的红光在他说话时,随着嘴唇开合微微颤动。
落地窗正对一楼车库,借着月光可以将将看到那排豪车中的一抹突兀绿色,如当年一样张扬鲜亮,仿佛随时可以重新出血气方刚的引擎声,在连阳师范校门口的沿海公路疾驰一遭,再安安稳稳地停在图书馆前的广场。或者,先往宿舍楼拐一趟,把后座上的地理系男生送回去。
关介嘴角扬起一个怀念又酸涩的弧度。
“停在我家楼下不太合适,附近全是学生和学生家长。”
关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,语气却克制而疏离。
“停在我车库里就合适?”
关迅笑了,烟头的红点随着他笑的震动在空中划出几个小圈:“停在卡宴、宾利、迈巴赫之间?”
“正好留给你换着开,有点新鲜感。”
关介试图轻松地赶快结束这个话题,但他说出来,在黑暗里,只显得格外干涩刻意。
他说罢,立刻转头看向窗外更黑的地方,避免与哥哥的视线接触,哪怕有黑暗掩映。
嗡嗡嗡嗡
“我接个电话。”
突如其来的铃声震碎寂静,关介迅掏出手机,屏幕的冷光猛然照亮他的脸。
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一时接受不了强光,关迅清晰地看到弟弟的表情在手机屏幕光下急变化,从骤然紧缩的瞳孔,到紧绷的嘴唇。
“您好,那个…关介是吗…您叫?您现在方便立刻回来一趟吗?就是那个…图铃老师他……他没事,但是他…他那个精神状态不太好,就是我现在拿的他的手机……”
“你是谁?”
关介眯起眼睛核实号码,确实是庄徽声的。
“我是图…我是庄徽声老师的同事,我是小吴,刚才在宴会上我们还见过。”
“他还清醒吗?”
关介强制着自己镇定,他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清晰有力。
“醒是醒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