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語之間竟是只嫌張玉婷太笨,毫不在意是不是要殺了個人。
壽寧侯夫人想說一句,聽說楊家姑娘不好了,若是出了人命,那到底是詹事府少詹事、翰林學士、帝師的女兒,文官乃至士林豈能罷休!
可看金太夫人這樣,再看張鶴齡低眉斂目不吭聲,她也只好把話咽了回去。
金太夫人年紀不小,卻是一點兒也不耳聾眼花,兒媳婦那點小動作都落在他眼裡,她登時便瞪著眼睛問道:「老大媳婦,你想說什麼?」
壽寧侯夫人抿了抿嘴,才嘆道:「如今……外頭吵得實在厲害,兩位侯爺也與媳婦商量過了,還是……讓婷姐兒外頭避一避的好,左不過婷姐兒還小,等個一二年,這事情也就淡了。」
金太夫人忽然就火氣上涌,叩著桌几喝問壽寧侯夫人道:「婷丫頭是小,嫻丫頭呢!你這當娘的是怎麼當的,孩子有那樣的心思你不知道?怎的鬧成現在這樣!若是早些與我說了,先帝還在時,什麼謀劃不得!」
壽寧侯夫人滿嘴苦澀,這次他們夫婦過來,就是來和金太夫人商量張玉嫻的婚事。
張玉嫻今年五月里就要及笄了,原本是眾多人家巴結著他家,他們不著急慢慢挑揀,如今……戀慕皇上又君前失儀惹了皇上厭棄這等話傳出來,哪裡還有人家敢來結親!先前她看好的人家也都含混其詞起來。
她急得口角生瘡滿嘴火泡又有什麼用,都是一等一的人家,便是不如張家勢大,也沒到張家能強硬嫁女的地步,真強硬嫁了,不說成了京城的笑話,便是女兒嫁過去了又哪裡有什麼好日子!
而這不省心的孽障,又作死作活,日日在家裡哭鬧,更是讓她一個頭兩個大。
她當初不是不知道女兒的小心思,甚至究其內心深處,也不是沒有過野望,畢竟是看著婆婆風光多年的,有權有勢尊貴無比的皇后母親誰不想當?!
但她就是再糊塗也知道,張家不可能出姑侄兩位皇后,有明以來就沒這個規矩,更重要的是,當時周太皇太后尚在,且與孫媳張皇后關係極差,太子選後絕非張皇后能一言而決的。
她就告誡了女兒幾句,自覺說得女兒還小,不過是小孩子的喜歡罷了,說透了,過些時日也就丟在腦後了。
不成想,竟然成了女兒的執念,一步錯步步錯,走到如今這步田地……
金太夫人指責完大兒媳,又罵起淳安大長公主,「就屬她是個刺兒頭!當年重慶在時,有她什麼事兒!重慶去了,才顯出她來,倒在這邊充大個兒!專與我家作對!上次宮裡她不依不饒的,這次竟害了嫻丫頭、婷丫頭!老大,你就這般容她左一次右一次給咱們家使絆子?!」
張鶴齡這才幹咳一聲,尷尬道:「實在是這一家子滑不留手,抓不到什麼把柄。且……」他嘆了口氣,道:「母親也知道,正月里大長公主和成國公兩家過了定,正式結了親家。」
金太夫人皺眉道:「那又怎樣?成國公在南京呢,朝中也說不上什麼話,她這步算計……」
張鶴齡苦笑著低聲道:「母親,李東陽現在的夫人……」
金太夫人呆了一呆,轉而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李東陽先後仙去了兩位夫人,這第三位續弦小他許多,乃是先成國公朱儀嫡幼女,現任成國公朱輔的親妹子,清河郡君蔡淼未來夫婿的親姑姑。
這位李朱氏夫人雖身份尊貴,但因是繼室,又無子,故此一向低調。而待李東陽入閣後,尤其是她所出的女兒成為衍聖公府宗婦後,大約也是避嫌,她幾乎淡出了京城上層交際圈。
所以金太夫人才會一時想不起這位來。
李閣老,孔聖人,淳安大長公主這樣搭上這兩條金燦燦的線,金太夫人便是再氣再恨,想彈劾弄垮淳安也是不可能了。
「武靖伯府那個小丫頭片子,必要讓她認罪!」金太夫人果斷的轉移了目標,把張玉婷的罪責甩給趙彤。
雖然武靖伯一直跟著成國公守南京,但下屬再親近也不是親戚,總不至於動用李閣老的關係為他們出頭吧!
張鶴齡心下更是嘆氣,母親大約是在宮裡住久了,看什麼都簡單,下命令也直接,然這裡頭多少彎彎繞單武靖伯府能立足三朝不倒還得要職,就不是個好相與的。
現在又是英國公府姻親,趙彤兄長與未來夫婿都是皇上身邊紅人。皇上對他這個親舅舅到底有幾分情意,他心裡也不是沒數的。
何況,張玉婷這次的罪過是人人都見著的,而趙彤行兇,就只張家人看見了,不足為證。
張家當然要做出自家無罪、絕不能放過真正罪人的姿態來,但想逼趙彤認罪也是難。
張鶴齡拋開這個話題,轉而道:「母親,我們此來是與您商量嫻姐兒的婚事。」
金太夫人長長嘆了口氣,她雖不是很喜歡這個孫女,但到底是自家骨肉,「送走是不能了,我也想過,是不是將她嫁去外省。咱們這樣的人家,藩王是碰不得的,倒是可以尋那封疆大吏的人家,過個幾年的事情淡了,把一家子往京里一調任,也是你們兄弟的助力。且他們在外頭,還要靠著你們兄弟在京里說話,必不能虧待了嫻丫頭。」
壽寧侯夫人心下一動,去瞧丈夫。
婆婆說的這個更符合她心意一些,雖說要遠嫁,但總歸是家世顯赫的人家,不墮了壽寧侯府的臉面,也不會委屈了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