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想要帮她擦去脸上的雨水,却在半空中停住,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今晚先睡吧。明天……明天再说。”
女孩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手,犹豫了很久,终于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我叫林晚。”
清晨的光线总是带着一种冷酷的清醒。
雨停了,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陈默是被一阵轻微的摩擦声惊醒的。他靠在柜台后的旧沙上,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,脖子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齿轮。
他转过头,看向里间那扇半掩的门。
林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正站在念念生前用过的那个画架前。画架上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素描纸,上面画着一只未完成的飞鸟。
林晚没有动那张纸,只是伸出手,指尖隔着几毫米的空气,虚空地描摹着那只鸟的轮廓。她的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陈默没有出声。他静静地看着那个穿着干爽旧t恤(他昨晚找出来的)的少女背影,仿佛看到了三年前,念念也是这样站在这里,为了画好一只鸟的羽毛而咬着笔杆。
“她画得很漂亮。”
陈默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林晚的肩膀猛地一颤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。她转过身,眼眶微红,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“对不起……我吵醒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
陈默站起身,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,“我本来就睡不着。”
他把水递给林晚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经过一夜的休息,她脸上的苍白褪去了一些,但眼底那种像刺猬一样的防备依然没有卸下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陈默问得很直接,没有绕弯子,“天亮了,你父母如果报警,我这里是第一个被排查的地方。我收留你一晚是出于人道,但如果牵扯到法律问题,我承担不起。”
林晚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咬了咬下唇,声音里带着一丝赌气般的决绝:“我不会回去的。如果你赶我走,我就去街上,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去死?”
陈默打断了她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你昨晚说,你父母对你来说和死了没区别。所以,你现在是在用你的命,惩罚他们吗?”
林晚愣住了。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吞的中年男人,说话会这么一针见血。
“我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却现自己无言以对。
陈默叹了口气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旧书递给她。“先吃点东西吧。我这里有昨天剩的面包。吃完之后,如果你还是决定要走,我不拦你。但在那之前,你得告诉我,你包里到底藏着什么,让你连家都不要了。”
林晚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帆布包。
陈默的目光落在她的包上,没有伸手去抢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那是一种不带任何压迫感的注视,像是在等一只流浪猫自己放下嘴里的鱼骨头。
僵持了足足一分钟,林晚终于松开了手。她拉开拉链,从里面掏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,还有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请柬。
她把请柬扔在桌上,像扔掉一块烫手的炭。
“我继母的婚礼。”
林晚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下个月。我爸让我穿裙子,让我笑着给他们敬茶。他说,‘晚晚,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,别让你阿姨难堪’。”
陈默拿起那张请柬,上面印着烫金的“百年好合”
,刺眼得让人恶心。
“你生母呢?”
“她在国外,上个月刚给我了邮件,说她要再婚了,让我以后别联系她,免得影响她新家庭的关系。”
林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陈默,你看,他们都在往前走,只有我被留在原地,像个垃圾一样。”
陈默没有说那些“父母都是为你好”
的废话。他只是把请柬放回桌上,然后看着林晚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你不是垃圾。你只是被弄脏了。”
林晚猛地抬起头,撞进陈默那双深邃得像潭水一样的眼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