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念走的时候,也是这么觉得的。”
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她觉得自己是个累赘,拖垮了我们。她走的那天,跟我说,‘爸爸,对不起,我不能陪你长大了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晚脸上:“但你不是念念。念念没有机会长大了,但你有。你才十七岁,林晚。你的路还很长,不该断在这里。”
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这一次,她没有擦,任由眼泪砸在手背上。
陈默没有递纸巾,也没有伸手去抱她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个沉默的锚,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情绪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林晚哽咽着说。
“那就先别想以后。”
陈默转身走向厨房,“先活过今天。如果你愿意,可以在我这里帮忙。我不付你工资,但包你一日三餐,还有一张床。等你什么时候想走了,随时可以走。”
林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充满了旧书霉味和淡淡茶香的空间,好像比外面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,更安全一点。
“好。”
她轻声说。
陈默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。他是在把一个破碎的少女,小心翼翼地拼凑起来。而他自己的心,也早已千疮百孔。
两个破碎的人靠在一起,或许能取暖,但也可能会把对方扎得更深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就像当年他无法选择留住念念一样,现在,他也无法选择对这个女孩视而不见。
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,照在书店的玻璃门上。
林晚走到画架前,看着那只未完成的飞鸟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,在纸的角落里,轻轻画上了一片云。
“我会帮你画完的。”
她对着空气,轻声说。
陈默端着两碗热粥走出来,听到了这句话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粥放在桌上,然后走到画架前,看着那片云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书店里的日子,像被拉长的慢镜头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晚真的留了下来。她换上了陈默找出的旧t恤和运动裤,像一只收起利爪的猫,安静地穿梭在书架之间。她帮陈默把那些受潮的旧书一本本摊开、晾晒,用软毛刷小心翼翼地扫去封皮上的灰尘。
两人之间的话依然不多,但那种剑拔弩张的防备感已经消散了。
陈默现,林晚有一种惊人的专注力。在修复一本清代刻本时,她戴着老花镜(陈默的),拿着镊子,屏住呼吸的样子,像极了念念。每当这时,陈默就会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,泡一壶茶,静静地看着她。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她侧脸上,细小的绒毛在光晕里跳跃。
那是陈默三年来,第一次觉得时间不再是一种折磨。
然而,这种偷来的平静,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被彻底撕裂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书店的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,撞在墙上出刺耳的悲鸣。
陈默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,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。他猛地站起身,看向门口。
一个穿着高档衬衫、头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脸色铁青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,在店里疯狂扫视。
那是林晚的父亲,林建国。
“晚晚!”
林建国看到正站在书架旁的林晚,怒吼出声,“你还要不要脸了?!跟一个野男人私奔?!”
林晚浑身一僵,手里的软毛刷“啪嗒”
一声掉在地上。她脸色煞白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在了书架上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
林晚的声音在抖,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林建国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,“我没有私奔!我只是不想回那个家!”
“不想回那个家?”
林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扬起手就要打,“老子供你吃供你穿,你翅膀硬了是吧?!你阿姨对你不够好吗?你非要跑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来丢人现眼!”
“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