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三的声音都在抖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有人要抢修水闸。”
陈文强一愣:“那不是好事吗?”
“要是正经修就好了。”
刘三拉着他就往外走,“是河道衙门的人,他们听说事情闹大了,怕担责任,连夜召集民夫,要用木桩和石灰把那道缝堵上。可王老爷子说了,那道缝不能堵,一堵水压全憋在里头,闸体反而垮得更快!”
陈文强脑子里“嗡”
的一声。
这是最坏的情况——不是没人管,而是有人用错误的方式管。
河道衙门的人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,但他们更在乎的是眼前的责任。只要把缝堵上,看起来“修好了”
,就能应付上面的检查。至于几个月后水闸会不会垮,那是下一任的事了。
这种思维方式,陈文强太熟悉了。
前世煤矿上,多少事故就是这样埋下的隐患。
李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靴子踩得青砖地“咔咔”
响。
“这帮混账东西!”
他一巴掌拍在桌上,茶碗跳了起来,“本官的折子才递上去,他们就要坏事!”
“大人,能不能直接下令阻止?”
陈文强问。
“怎么阻止?”
李卫苦笑,“河道衙门不归我管,我要是强行插手,就是越权。朝中那些人正愁抓不住我的把柄,你这是要我往刀口上撞?”
陈文强沉默了。
他明白李卫的难处。清朝的官场规矩森严,各管一摊,谁也不能轻易越界。李卫能在夹缝里做到现在这个位置,靠的就是既办事又不踩线。可这一次,水闸的事牵扯太多衙门——工部、户部、河道衙门、地方府县,谁都有责任,谁都不想负责。
“大人,我倒有一个办法。”
陈文强咬了咬牙。
“说。”
“让水闸‘自己’出点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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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卫眼睛一眯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用堵,也不用修,而是让水闸再漏大一点。”
陈文强压低声音,“漏到下游的农田开始积水,漏到过往的船只不得不绕道,漏到谁都瞒不住。到时候,河道衙门的人想堵也堵不了,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。上面自然要派真正懂行的人来查,一查就知道这不是小修小补能解决的问题。”
“到那时候,大人您再出面,说愿意协调各方,共同筹款重修水闸。这不是越权,这是善后。谁能说您一个不字?”
李卫听完,半晌没说话。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你知道这有多险吗?”
李卫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漏大了,万一控制不住,真的垮了怎么办?”
“所以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盯着。”
陈文强抬起头,目光毫不闪躲,“王老爷子说了,那道缝就算再扩大三倍,水闸也能撑半个月。只要在这半个月里把该走的程序走完,该派的银两派下来,就不至于出大事。”
“半个月……”
李卫喃喃道。
“大人,没有万全之策。”
陈文强说,“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。”
李卫最终还是点了头。
但他加了一个条件——陈文强必须亲自盯着水闸的变化,每天向他汇报一次。一旦情况有变,立刻停止,改用备用的方案。
所谓备用的方案,就是实在不行的时候,提前疏散下游的农户,然后让水闸“自然”
垮塌,把损失控制在最小。
这是一个赌注。
赌的是半个月内,上面的人会重视,银两会拨下来,修缮能及时开始。
陈文强接下了这个赌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