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七天,他几乎住在了水闸边上。白天观察裂隙的变化,测量渗水的水量;晚上回去写报告,分析结构的安全系数。他把前世在煤矿上学的那些关于岩层应力、渗流力学的粗浅知识全都用上了,虽然不专业,但好歹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一百多年的经验积累。
第七天傍晚,裂隙果然扩大到了六尺。
渗出的水不再是清澈的,而是带着泥沙的浑浊——这说明水已经穿透了闸基的防护层,开始冲刷底下的泥土。如果再往下掏空,整个闸体就会失去支撑,瞬间垮塌。
“该收网了。”
陈文强对身边的赵大壮说。
第二天一早,下游七县的乡绅、农户、商贾联合上了一道万民折,由巡抚亲自递到了京城。
折子里详细描述了水闸的险情,附上了王老爷子等退休工部官员的勘察意见,以及河道衙门草率施工、敷衍塞责的证据。措辞之激烈,证据之翔实,让京城的官员们想压都压不住。
皇帝震怒,下令彻查。
工部、户部、都察院联合派人南下,重新勘察水闸。结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严重——不仅那道缝需要彻底修复,整个闸基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沉降,再不重修,最多撑到明年开春。
于是,一道旨意下来:河道衙门相关官员革职查办,工部拨款八千两白银,限期半年重修水闸。
而李卫,因为在“危难之际主动协调各方,保境安民有功”
,被记大功一次。
接到消息的那天晚上,陈文强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喝了两壶酒。
不是庆祝,是后怕。
这一次,他赌赢了。
但下一次呢?
李卫需要他做的事情越来越多,越来越险。从打探消息到筹措物资,从暗中查案到如今插手水利工程,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。走对了,陈家飞黄腾达;走错了,万劫不复。
陈文强想起前世老矿长说过的那句话:“有些活,干一次是本事,干十次就是找死。”
可他现在没有退路。
陈家已经上了李卫这条船,船在江心,跳下去是死,不跳就只能跟着往前走。
酒喝到一半,门被推开了。
陈乐天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大哥,乐天从江南来信了。”
他把信放在桌上,“他说紫檀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,年小刀那边也谈妥了条件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另外什么?”
“另外他说,李卫在江南的人打听到一个消息。”
陈乐天压低了声音,“有人在查咱们陈家的底。”
陈文强手里的酒杯顿住了。
“谁?”
“还不清楚。”
陈乐天摇了摇头,“但据说来头不小,不是地方上的,而是……京城里的。”
夜风吹过,烛火猛地晃了一下。
陈文强盯着那封信,只觉得脊背发凉。
李卫说过,朝中有人盯着他。可现在看来,盯着的不仅仅是李卫,还有李卫身边的人。
是谁?
是河道衙门的余党在报复?还是曹家的故旧在暗中动作?又或者是……更上面的人?
“告诉乐天,让他小心。”
陈文强把酒杯放下,声音低沉,“另外,让他查清楚是谁在查我们。不管花多少钱,都要查清楚。”
陈乐天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陈文强又叫住了他。
“大哥还有什么吩咐?”
陈文强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让家里人都收着点。该藏的藏好,该断的断干净。咱们……可能要有大麻烦了。”
烛火又晃了一下,像是应和着他的话。
窗外,运河的方向隐约传来水声,沉闷而悠长,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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