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元节,鬼门开。”
李卫望着那些河灯,声音很轻,“有些事,活着的人比死人更难对付。陈爷,保重。”
陈文强回到陈家在北京的宅院时,已经过了子时。
院子里的中元节祭品还没撤完,香炉里的残香仍在袅袅冒烟。陈巧芸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衫子,正坐在廊下守着一盏长明灯,手里拿着一本乐谱,却显然没有在看。
“爹。”
她抬头看了陈文强一眼,“您身上有药味。”
陈文强一愣。这丫头的鼻子也太灵了。
“李大人身子不适,我去探望了一下。”
他含糊带过,“乐天呢?”
“在书房算账。最近紫檀的行情不太好,江南那边又有人在压价。”
陈巧芸合上乐谱,看着父亲,“爹,您有事瞒着我。”
陈文强知道瞒不过这个女儿,但李卫的话还在耳边——不能告诉她。他只能含糊地说:“你大哥要去扬州谈笔生意,我陪他去一趟。”
“扬州?”
陈巧芸皱眉,“这个时候去扬州?漕运上正在查盐案,乱得很。”
“正因为乱,才有机会。”
陈文强拍了拍女儿的肩膀,“你放心,你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”
陈巧芸没有继续追问,但她的眼神告诉陈文强,她并不相信这套说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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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,陈乐天正对着一本账册发愁。
“哥。”
陈文强推门进去,将门关严实,压低声音把李卫的任务说了一遍。
陈乐天听完,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,才开口:“爹,您想过没有,李卫为什么不派自己的亲信去,非要找咱们?”
“因为他的人都在明处,一进扬州就会被盯上。”
“不止这个原因。”
陈乐天站起身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“爹,李卫这是在试探咱们。他想看看咱们陈家,到底有多大的胆子,多大的本事。如果这次事办成了,他就是把咱们当成了自己的人;如果办不成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陈文强明白他的意思。
如果办不成,陈家就是替罪羊。
“所以我才要带着你一起去。”
陈文强说,“你脑子活,在江南做过生意,认识的人也多。咱们父子两个,总比我一个人强。”
陈乐天停下脚步,看着父亲:“那巧芸呢?”
“李卫的意思是不能告诉她。”
“我不是说告诉她。”
陈乐天摇头,“我是说,咱们都走了,北京这边谁盯着?曹家虽然倒了,但雪芹兄还在。上次爹让我暗中接济他母子,这笔账要是被人翻出来,也是个麻烦。”
陈文强想了想:“让你二叔盯着。他在北京这么多年,人面熟,不会出事。”
陈家二叔陈文远,一直负责陈家在北京的基业,为人谨慎,从不惹事。把北京的事交给他,确实比交给陈乐天更稳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陈乐天压低声音,“爹,您说汪家那块石碑,是砌在墙里的。咱们总不能去砸人家的墙吧?”
“所以要先以生意人的身份接近汪家。”
陈文强从袖中抽出那张拓片,“你看这碑文,写的是盐引的事。汪家既然把石碑砌进墙里,说明他们想留个底牌,万一哪天被查,可以用这个来要挟朝廷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不留着,非要让咱们拿走?”
“因为朝廷查案的官员不止李卫一个。”
陈文强说,“李卫说了,他动手还能保汪家平安,换别人动手就是灭门。汪家现在应该是又怕又急,巴不得有人递个梯子过去。”
陈乐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所以咱们不是去偷,是去谈。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