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强一字一顿,“只求李大人帮忙在内务府那边通通气,就说陈家与曹家并无往来,犬子也只是寻常教书,绝无瓜葛。”
沈先生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赞赏的神色:“陈翁好魄力。五万两不是小数目,李大人知道了,一定会帮这个忙。”
陈文强苦笑。五万两确实不是小数目,几乎是他这两年赚的全部利润。但比起陈家的安危,钱算什么?
“爹,要不我先回京城一趟?”
陈乐天站起来,“亲自去内务府走动走动,摸摸底细。”
“不行。”
陈文强摇头,“你现在回去,等于自投罗网。内务府那些人,你越去找他们,他们越觉得你有问题。不如以退为进,先把江南这边的事安排好,等李大人那边有了消息再说。”
陈乐天还想说什么,被陈文强抬手制止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陈文强看向沈先生,“劳烦沈先生转告李大人,陈家的诚意,绝不止五万两。只要陈家能过了这一关,日后李大人但有差遣,陈家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沈先生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这话我一定带到。”
茶棚外忽然传来更夫的打更声——三更天了。
陈文强望着运河上那艘乌篷船渐渐远去,心中却像压了一块石头,沉甸甸的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浩然曾经说过,曹家被抄时,他暗中接济了曹雪芹母子一些银两。这件事如果被内务府查出来……
“乐天,”
陈文强压低声音,“你大哥最近在做什么?”
“大哥在通州,说是要写一本什么书,整天关在屋子里不出来。”
陈乐天有些不解,“爹,您怎么突然问起大哥?”
“写信给他,让他这段时间哪儿都别去,也别跟任何人提曹家的事。”
陈文强的声音很沉,“还有,让他把手里跟曹家有关的书信、物件,全部烧掉,一件不留。”
陈乐天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但看到父亲严肃的表情,还是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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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更大了,运河上泛起层层波浪,拍打着岸边的石阶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陈文强站在码头上,望着北方天际隐约的星光,忽然觉得那星光有些冷。
那是京城的方向。
而他隐约感觉到,有一张看不见的网,正在向陈家悄然收紧。
翌日清晨,陈文强回到杭州城内的陈家宅院时,天刚蒙蒙亮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——是厨娘在生火做饭。陈文强没有惊动任何人,径直走进书房,关上门,从怀中取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“有人在京城打听陈家的底细,问的是陈家与江宁织造的关系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头,隐隐作痛。
他仔细回忆陈家与曹家的每一次往来。浩然在曹家做西席,是他亲自安排的;曹家需要紫檀木料时,是他让乐天从中调度的;就连曹頫最后一次进京述职时,他还设宴款待过……
这些事,在当时看来都是正常的生意往来和人情走动。可如今曹家倒了,这些“正常”
的事,在朝廷眼中会不会变成“不正常”
?
陈文强点燃蜡烛,将信烧掉,看着纸张在火焰中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历史书。明清两朝,因“瓜蔓抄”
而被株连的商人、幕僚、亲友,何止千万?一个人倒了,跟他有过交往的人都要跟着倒霉。这不是讲理的地方,这是讲“立场”
的地方。
而陈家,现在最需要的,就是一个“立场”
。
一个让朝廷相信——陈家与曹家只是泛泛之交,绝无利益输送——的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