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伤心事?同我说说。”
她轻轻掰开他的手:“怎么没个正形?这是在灵前,当着你外公的面,怎么好说?况且,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。”
“吃人嘴软,外公吃了你供奉的榛子酥和橘子,哪还能开口说你的不是?”
“没个正形。”
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却也暗暗为他高兴,他开始插科打诨是不是证明心里没那么难受了?
见她不想说,他也没强行问。她没有走,默默跪在了他的身侧,这次他没有拒绝,也没催着让她离开。
山间风大,又是寒冬,人一进来便会带来一股寒风,他悄无声息挪动了位置,刚好挡在她的身前。
两人守着周晗的棺材,安静地在一处待着,听着外头山风呼啸,行走的脚步和偶尔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听钱伯说,周老先生生前嘱咐要在七日内下葬,你也同意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不再多留些时候?”
林穆远沉默了片刻:“终是要有那么一天的,早些入土,外公也能早日为安。”
她看着他的侧脸:“只怕你心里会不大舒服。”
“外公的话,我一向听的。”
他回过头看向她,挤出一丝笑:“你放心,我不会再晕倒了,你心善,不会对我不管不顾,可我也不能次次给你添麻烦。”
“我没觉得麻烦……”
她小声嘟囔了一句,又怕他真听清了,忙添了一句:“在严州只我一个人都能把你拖出乱葬岗,现在这么多人,能有什么麻烦?”
“不会了。”
他轻声细语,却透着股笃定:“安神粥我在喝,香囊也日日放在枕边,况且……”
“况且姜平在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瞧着她满眼无奈:“关姜平什么事。”
周晗的丧仪,果真照着他生前说的一切从简,出殡那日,林穆远虽面色依旧不好,但情绪还算平稳,结束之后,赵羲和终于松了口气。
遣人送了姜平下山,她与林穆远又待了两日,一起整理周晗留下的书籍和书信。
“外公此生最后悔的事,便是将母妃送进了宫。”
他看完周晗写给母妃的信笺,重新叠好放回去:“我时常觉得,皇嫂与记忆中的母妃很像。”
“为何这么说?”
她停下手头的动作看向他。
“眉间总有一团抹不开的愁绪,待人永远和和气气,不会让人觉得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。”
她见皇后的次数不多,想法却与他说的这些不谋而合。
“只是母妃命更不好些,身子不好,父皇也不大上心,早早就……我儿时总想不明白,他在后宫里关那么多女人做什么?”
“你想不明白,是因为你跟他不同。”
她随口一说,也没过脑,他却追着问:“怎么不同?”
见他不依不饶,她只能硬着头皮胡扯:“你比较挑剔,不喝没味道的水,茶叶不好也要嫌,连冯婆婆都说你看着不像能吃苦的。”
“好啊!别人说我坏话,你都不帮我说句话?”
“婆婆也没说错啊。”
“怎么没说错!”
他欺身过来,一脸委屈:“白水我也喝了,没有油星的菜羹我也吃了,还被你们这样编排,我真要冤死了!”
她嘴角憋着笑,故作正经:“既然你这样在意,那等回了京,我亲自跟你到婆婆面前解释,细细跟她数数你都吃了哪些苦。”
林穆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:突然想到了什么,脸上浮现一丝坏笑。
“你再这样挤兑我,我就把你给我画的像拓印几千份,贴遍整个京城,让大家都瞧瞧你的大作。”
“你敢!”
她杏目圆瞪,做势要掐他,他一个闪身避开: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
“那画像上画的可是你,贴出去你也得一起丢人。”
谁知他笑得更张扬:“那你还是不太了解我,我最不怕的就是丢人了。”
“林穆远!”
她放下手中的书,抬手要打他,他脚下快了一步先行跑开了,没打到人,她心里更气了,挽起袖子就继续追。
却不防他忽然转过身,停在原地朝她伸出了双臂,任她收不住势扑在了自己怀中。
她整个人懵懵的,待回过神便想挣脱开,谁知他手臂收得更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