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临近年关,陛下不能亲临,遣我来吊唁。”
赵明德说罢,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:“可还好?”
“女儿没什么,就是晋王他……”
父女两人一道进了灵堂,赵明德代林昭宣读祭文和奠酒之后,走到林穆远面前:“陛下特意嘱咐,要王爷节哀。”
他躬下身子规规矩矩行了礼:“谢过陛下,谢过太傅。”
从灵堂出来,赵羲和就将父亲请进了书房里。
“父亲,我有事要问问您,十年前周老先生已经做到了宰辅的位置,为何突然离朝?”
“怎的想起来问这些?”
她犹豫了片刻,还是没将廖承安为他诊治的事说出来:“与钱伯闲聊无意中提到此事,便想问问。”
赵明德知道她定不是随口一问,却也没拆穿:“当年先帝驾崩,新君即位,周相身体有恙,向陛下乞求告老还乡。”
父亲寥寥几句,她却品出了其中的暗流涌动:“当时陛下登基可还顺利?”
赵明德沉默了一阵,才缓缓开口:“先帝走得匆忙,未曾留下遗旨,当时除晋王还未行过冠礼外,其余几位皇子都已成年,一时朝野上下人心惶惶……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周相与先皇后,也就是后来的懿仁太后拥立陛下为新君。”
想起这些年似乎只听过林穆远与陛下如何如何亲厚,她不免有些好奇:“那其他几位皇子呢?”
不意她突然这样问,赵明德脸上带着几分审慎:“此等宫闱中事,你我父女在此说说也就罢了,切莫在晋王
面前提。”
“父亲放心,女儿心里有数。”
“新君即位前夜,郑王与吴王率领府兵攻入皇宫,被陛下歼灭,楚王因参与谋事被褫夺封号,降为郡王……”
她听得心中骇然,十年前竟发生过这样一场宫变!
“晋王呢?他当时在哪?”
“晋王当时尚未成年,自然是在宫中。”
赵明德目光悠远,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“宫里到处都是刀剑声,宫人四下逃散自顾不暇,我当天刚好值夜,找到他时,他一个人守在奉贤殿先帝的棺前,十个时辰水米未进。”
“我有胃疾,随身带着你母亲备好的月饼,掰成小块喂给他,又喂了些水,一直陪他到了天明。”
赵羲和听着这些,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,不上不下,眼眶一湿,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。
事实竟是这样吗?怎么可以是这样!
所以他对父亲格外尊重,说他尝过陈州的月饼,竟都是源自这件旧事。
那她挂在嘴边的调侃,那些无意中流出的偏见,是不是也如那夜殿外的刀剑,一刀一剑都划在他心上?
她突然抑制不住,趴在桌上嚎啕大哭。
“怎么了羲儿?”
赵明德顿时吓得手足无措,自三年前在周观那儿吃了闭门羹,她便有了心事,鲜少流露情绪,与谁都像隔了一层。
怎么忽然哭成这样?他的心揪成了一片,努力回想着方才的话,猜测是不是哪句说得不妥当,惹她伤心。
岂料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,什么都不说。
赵明德离开后,她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许久,正准备离开,抬眼瞥见一个木箧,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。
第56章
赵羲和打开木箧,里面是一沓信笺,约莫有半寸厚,她瞬间打起了精神,如果能从中寻摸只言片语,或许能窥探到当年的事。
可是她直直坐了一个时辰,从头看到尾,莫说提及当年事,除却对已逝妻女的思念,便是对林穆远的挂怀。
关于他自己的所思所想,一句诗文都没有,他似乎不打算让别人知道隐居的这些年,自己在想什么。
就像他当年身居宰辅,说辞官就辞官,对自己的言行没有丝毫解释。
她突然对周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。
林穆远正在灵前跪着,见她一身孝衫提着食盒进来,取出一碟橘子,一碟榛子酥供奉在灵前。
“瑞安楼里有个钦州师傅,做的榛子酥甚是可口,父亲说你祖父是钦州人,想必会喜欢。橘子是……”
“是你之前让人送来的,周老先生没尝到,我拣了些新鲜的过来。”
他心头蓦地一暖,她虽然嘴上叫着周老先生,此刻却真把外公当亲人来看,只有亲人才会在意这些。
他扯了扯她的衣袖,示意她走近些,冷不防看见她脸上一道道泪痕,一把攥住她的手,侧过身子盯着她:“怎么哭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她不自在地偏过头,下意识摸了摸脸:“想到些伤心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