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夜所议之事关系重大。”
李献指着那四个隔间说道,“为保万全,还请三位大人各入一间。”
朱全忠皱起眉头。他走到一处隔间前,推开厚重的木门,里面只有一把交椅和一盏孤灯。
“李大人,这连脸都见不着,如何议事?”
朱全忠转头问道。
“每个隔间的顶端皆嵌有传音的铜管。”
李献耐心解释道,“诸位只要安坐其中,开口说话,其余三人皆可听得一清二楚。”
钱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径直走入左侧的隔间。
厚重的木门闭合,出一声闷响。
慕容迪没有多言,选了右侧的隔间入内。
朱全忠见状,只好退回自己选定的那间,将门关严。
片刻后,顶部的铜管里传出几人交错的呼吸声,连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都听得真切。
“早朝的事,咱们算是栽了个大跟头。”
李献的声音通过铜管传出,带着嗡嗡的金属颤音。
“哼,我那上万顷的良田,就这么被苏家三言两语变成了免租的仁政。”
左侧隔间传来钱芝咬牙切齿的冷笑,“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!李大人,咱们当初盘算的可是借机敛财,如今倒好,全贴进去了。”
“钱大人莫急,只要把控住朝局,银子以后有的是。”
右侧慕容迪开了口,语气里透着对权力的狂热,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想个法子让朝廷放我们回北疆。困在这京城里,手下的兵马不听调遣,什么都是空谈。只要兵权在手,这天下还不是咱们说了算?”
“慕容老弟说得对极了!”
朱全忠在自己的隔间里猛拍了一下大腿,粗声粗气地附和道,“老子在这京城憋得实在难受,教坊司那些娘儿们干瘪得很,玩起来根本没滋味。今早在朝堂上,听着要在老子的北陵牧马扩军,老子还寻思着终于能大干一场了!等咱们回到北边,好好操练兵马,杀入北戎王庭,抓些北戎王族的女人尝尝鲜,那才叫痛快!为我朝开疆拓土,老子也能在史书上留名!”
李献在居中的隔间里摇了摇头,手指轻轻敲击着交椅扶手。
“朱将军,你想得太远了。”
李献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,“真去打北戎,那是消耗咱们自己的底子。要想名正言顺地带兵回去,还得给这小皇帝找点麻烦才行。”
“李大人的意思是?”
慕容迪立刻追问。
“边关许久没见血了。”
李献的语气冷酷至极,“慕容老弟,你在北戎那边,应该还有些能说得上话的旧识吧?派人暗中知会他们一声,让他们派几股游骑,越界劫掠几个村镇,杀几个戍边校尉。只要两边见了血,这仗不打也得打。”
铜管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,是朱全忠猛地站起身,撞到了身后的交椅。
“等等!”
朱全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与愤怒,“李大人,你这是什么意思?勾结外族,杀咱们自己的兵和百姓?老子打了一辈子仗,刀口向来是对着鞑子的!今早说牧马,老子还当是为了国家备战,怎么眼下成了引狼入室了?”
隔间外,汉白玉柱上的金龙在夜明珠的幽光下格外阴森。
“朱兄,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”
慕容迪冷冷地规劝道,“皇上把我们困在京城,这就是要削咱们的权!不弄出点边关告急的动静,朝廷怎么会放我们回去掌军?”
“可是……”
朱全忠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他本以为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在朝堂上争军费、争兵权去打外敌,却没想到这群人竟要拿边疆将士的命做筹码。
他忽然有种深陷泥潭、被生生拉下水的悚然感。
“朱将军,开弓没有回头箭,要么不做,要么做绝!”
李献敲击扶手的声音停了下来,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你如今坐在这听风阁里,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。这朝廷的规矩,从来都不是靠忠心定下来的,而是靠手里的刀。”
朱全忠握紧了拳头,骨节作响,原本精神焕的模样瞬间变得萎靡不振,瘫坐在交椅上,出一声沉闷的叹息。
“只要战端一开,朝廷就得仰仗三位大人的兵马。”
钱芝在左侧隔间笑了一声,语气里透出贪婪的算计,“打仗打的就是钱粮。我会联络兵部和户部的官员连夜上书,给那小皇帝施压,要求彻查各地粮饷和军备。借着清点军备的名头,咱们正好拔了苏家这颗钉子。”
“钱大人想怎么做?”
李献问。
“苏家不是在早朝上夸下海口,要用荆南的田产接济百姓吗?”
钱芝缓缓说道,“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赵廉,他的亲弟弟当年就是被苏家老太爷参了一本,配岭南病死的。赵廉对苏家恨之入骨。我会安排他去担任清点粮饷的钦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