杰伊放下茶壶,刚要坐下,鼻子忽然抽动两下。一股焦味从厨房方向飘了出来。
“糟了!”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响。诺雪也闻到了,皱眉起身:“是不是灶上还烧着?”
“我炒的牛肉!”
杰伊一拍脑门,转身就往厨房冲。父亲慢悠悠抬头看了眼厨房门,对母亲说:“这味儿……有点熟悉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
母亲笑起来,“你头回煎鱼,锅都熏黑了。”
“那叫烟熏风味。”
父亲一本正经。
诺雪跟着进了厨房,只见杰伊手忙脚乱掀开锅盖,一股浓烟扑面而来。锅里的日式炖牛肉表面泛着不正常的深褐色,边缘已经发黑,汤汁几乎收干。他赶紧关火,拿过铲子翻了翻,小声嘀咕:“刚才光顾着跟爸聊木工活,火没调小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诺雪伸手接过锅铲,“还有救。”
他打开冰箱,拿出一小碗事先准备好的高汤,又抓了把胡萝卜丁和洋葱丝倒进锅里,轻轻搅匀,“补点水,焖一会儿,味道不会差。”
“你连这都预备着?”
杰伊瞪眼。
“你做饭时紧张的样子,我见多了。”
诺雪瞥他一眼,嘴角微扬,“上次煮咖喱忘放椰浆,也是我兜底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!”
“嗯,这次也是。”
诺雪把锅盖盖好,顺手拧了下计时器,“十五分钟就好。先端出去,别让爸妈等急了。”
杰伊点点头,端起旁边已经装盘的几样小菜:凉拌豆腐、清炒菠菜、蒸蛋,再把那锅暂时遮丑的炖牛肉放在中间,深吸一口气,走出去。
餐桌上,父母正低头看手机。母亲翻着刚拍的照片,突然抬头:“你们这花瓶换个位置没?刚才还在左边,现在跑右边去了。”
“我没动。”
父亲说。
“我挪的。”
诺雪走出来,手里端着米饭,“下午阳光斜,左边太晒,花撑不住。”
他把饭碗放下,顺势将餐桌中央的插花微微转了个角度,让主花——一支浅粉重瓣芍药——正对着母亲的位置。“这样光线均匀些,花瓣也不会一边蔫得快。”
母亲盯着那束花看了好几秒。三支芍药高低错落,配了尤加利叶和一小撮满天星,底下压着一张素色卡片,写着“家常饭最暖”
。花泥藏得很好,整个花束像是直接从桌布里长出来似的。
“你这摆法……”
她伸手虚扶了一下,“看着怪舒服的,吃饭都慢了半拍。”
“好看吧?”
杰伊趁机接话,“他每天折腾这些,连牙签摆个蘸料碟都要对称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诺雪坐下,“吃饭是大事,不能潦草。”
父亲夹了一筷子蒸蛋放进碗里,点头:“蛋嫩,火候准。”
“这个我可没翻车。”
杰伊咧嘴一笑,随即想到什么,神情微僵,目光悄悄瞟向那锅炖牛肉。
母亲夹菜时正好揭开锅盖,鼻子一皱:“哎?这牛肉……是不是有点糊底?”
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杰伊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,脸上挤出个笑:“啊……可能是最后收汁的时候走神了,火大了点。”
“嗐,我还以为多严重呢。”
母亲反而笑了,“糊一点才香,我跟你爸当年吃食堂,锅巴都是抢的。”
“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