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脱下高跟鞋,足尖踏上蒲团。
她跪坐下去,腰肢挺直,双手叠在大腿上。
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坐下。
我稍微挪了挪身子,把头凑向母亲的耳边,视线在那老头的僧袍上转了一圈。
“妈,这老头看着像不像新闻报道里的骗子,”
我把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。
母亲的脊背僵了一下。
她转过脸,目光凌厉地扫过我的嘴唇。
她没出声,只是抬起手,食指在唇边抵了抵,随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“闭嘴。”
她重新转过头,对着高台垂下眼帘。
“玄绿大师……我把这孩子带来了。还望大师能帮他静心。”
母亲开口,声音被胸腔挤压得有些颤,话音未落,那抹淡粉便顺着她的脖颈爬上了脸颊。
她的指尖陷进膝盖处的丝袜里,视线始终低垂着,不敢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停留。
显然,那晚的事情已经成了她难以启齿的重担。
我挺直了脊背,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以为接下来的几分钟,我会成为被大师言语审判的对象。
然而,大师的视线掠过我的肩头,直接无视了我的存在,他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,重新钉在了母亲交叠的双膝上。
黑色的丝袜在光线下反射着细微的尼龙亮色。
母亲察觉到大师的注视。她的指尖在膝盖处缩了缩。一对肥硕的巨乳由于局促而起伏着,丝绸衬衫的布料随着呼吸被顶起、绷紧,又缓缓落下。
“玄绿大师,”
母亲开口,她侧过身,伸出手指向我,“这孩子……最近心性不稳,行为逾矩。我今天带他来,是想请大师帮他静一静这颗……”
“需要静心的,不是他,而是你。”
大师打断了她。他的声音干瘪、沙哑。
母亲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她猝然抬头,由于羞耻而低垂的视线撞在大师幽深的眼里。
她嘴唇半张着,喉咙里出一个细微的抽气声,眼睛里写满了错愕。
“不是,大师……是他……”
母亲有些急促地转过头,“是他做出了那样的事。我身为母亲,被他……被他折磨得心神不宁。心乱是他,我只是想……”
“心不静,则万物皆动。”
大师没有理会母亲的指向,也没有看我一眼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,缓缓转动着掌心的念珠。
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你眼中所见的躁动,皆是你内心的投影。若心无物,何处惹尘埃?”
大师抬起那根枯瘦的手指,在空中虚划了一道。
“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你心魔丛生,是为妄境。一念起,万水千山;一念灭,沧海桑田。你这一念之间,又是怎样的惊涛骇浪?”
玄绿大师的话音落下,堂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,只剩下香炉里那一缕残香在盘旋。
母亲的身子颤了一下,挺拔的脊梁在这一刻垮了下去,肩膀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。
一双被黑色丝袜包裹的长腿微微错开,脚尖不自觉地向内勾起,磨蹭着蒲团。
她盯着大师深不见底的眼睛,又转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我,原本由于想要辩解而紧绷的指尖一根根松开,颓然地搭在膝盖上。
“……是我心乱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垂下头,长滑落,遮住了她此时布满红潮的侧脸,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气场,在这一声中烟消云散。
玄绿大师微微颔,指尖在暗红色的念珠上划过。他抬起那根枯瘦的手指,指向侧后方幽深的走廊。
“心生种种法生,心灭种种法灭。既然知乱,便随我去‘静心房’。”
大师转过头,视线扫过我,“书童,带这位施主去侧房休息。”
母亲站起身,裙摆晃动了一下。她侧过脸,眼睛望向我,眼神里透着一种决绝的顺从。
“妈……”
我张开嘴,下意识地想要拉住她的手。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是一只手,攥住了我的心脏。
母亲却没有让我把话说完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,“跟着书童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