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狸摇摇晃晃,勉力朝前走了两步。
忽神思清明一霎,猛然想到——待她一走,她的珍儿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。
这么一想,直如道惊雷炸在心上,烧得五脏六腑翻灼,灵台震痛。
小黄正卖力,突然听见身后声响,回头一瞧,白狐狸已重重摔在地上,眼皮半合,气息微弱,忙用爪子一摸,眼下皮毛尽是濡湿,口角已渗出鲜血。
“快挖呀!”
墨团哭喊道,“大王!”
待众鼠七手八脚地将狐狸推进洞内,豆大的雨珠终于砸下,狐狸在哭喊声中勉强睁开眼往外看去——
小鼠小雀挤在洞外,豆眼中都浸着泪,浑身污泥。
“大王!你且睡吧!”
“我们等着你!”
“大王!”
狐狸很想应一声,可是随之而来是无尽的困乏,终于将她压进黑暗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,狐狸沉沉睡去——
好累,好累。
………………
滂沱的雨声在黑暗中回荡。
不知过去多久,狐狸睁开了眼,她茫然四望,只见四下白茫茫一片,脚下是浅浅的水洼。
狐狸张了张口,不知要说些什么,忽然眼前浮起一面水镜。
是她。
镜中少女神情似喜非喜,似悲非悲。
狐狸伸手轻触,水镜便猛然散去,于水洼中无处可寻。
前方不远处似乎有白光,狐狸便恍惚循着那白光走去,穿过屏障,阳光刺得眼睛看不清,狐狸抬头一瞧,山林中风声呼啸,天空一览无余。
突然有什么东西冲她飞来,狐狸下意识扬手一抓——是一只色彩鲜艳的金鱼风筝。
远方传来少女的呼喊:“金鱼飞走啦!”
狐狸独立山林,寂静中传来一男一女的应和,声音回荡——“金——鱼——!”
“有缘再会——!”
小桃?梁延?狐狸迈出一步,忽然天旋地转,直直地朝下摔去,扑倒在一丛花墙前。
她抬头看,茑萝花开得正盛,密密匝匝。
“贺清来,你觉得是晴天好,还是雨天好?”
隔着花墙,有个姑娘在说话。
“雨天。”
另一个人说。
是贺清来。
狐狸怔怔地落下一滴泪,晴朗的天忽然更改,墙那边的人惊慌起来,匆匆朝前奔去,狐狸顾不得狼狈,连忙爬起来追上去。
雨越下越大,狐狸在林子里跌了几回,她终于看见她们躲雨的山洞了。
再往前却走不动,狐狸脚边躺着一朵孤零零的茑萝花。狐狸弯腰捡起,站在山坡上,嘴唇抖了抖,掐紧了掌心,一再忍泪。
天终于放晴了,远处的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山洞,她们没有看见她。
狐狸手心的茑萝花被轻风一吹,正乍飞起,狐狸探手去抓,却扑了个空。
再睁开眼,却是夜晚。
狐狸孤身一人站在长长的巷道中,巷口外人来人往,灯火通明,花灯满街,好不热闹。
“娘?”
身后的人呼唤,狐狸回头看,年幼的贺珍困惑地看着狐狸,又朝两头望去:“娘,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爹去哪儿了?”
狐狸没法回答,贺珍却同她笑,牵着狐狸的手一路向外走去:“娘亲!外头的哥哥姐姐在念诗呢!”
贺珍一蹦一跳,二人穿过昏暗的小巷。
“前头的是‘纤云弄巧,飞星传恨…’”
贺珍念到第三句,昂头问:“娘,后面是什么?”
那时的狐狸不知道,因此特意翻了书来背。
“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”
狐狸听见自己说。
“是这样——”
贺珍的声音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