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落在后门外,连天雨盖过山草,坟堆重叠,狐狸的泪无知无觉滑过,她喃喃地重复:“我怎么救贺清来?”
“衣衣。”
身上传来一声呼唤,狐狸茫然地回头看去,贺清来举着把伞,正站在山门外。
“回家吧。”
风吹得贺清来的肩胛又高又瘦,他闷咳一声,忍着痛再次说:
“回家吧。”
狐狸鬓发濡湿,形容狼狈,她迈过山门,牵住了贺清来的手,两人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。
贺清来什么都没有问。
及半山腰,狐狸再走不动,她紧贴着贺清来的后背,终于失声痛哭。
第193章惊梦
等狐狸哭得累极,再从睡梦中惊醒,窗外传来滴水声,贺珍快步奔进屋内:“娘!快起来,爹做了红豆粥!”
狐狸怔怔地起身,贺清来果然端了粥进来。
这简直像梦。
吃了红豆粥,贺珍欢欢喜喜道:“爹要好了,娘,我午后早些回来给爹煎药。”
这不是梦。
贺珍走了,小鼠们推推搡搡地躲在门外,又在狐狸和贺清来看过去时安静了,不多时,连她们也走了。
贺清来静静坐在她身侧,病了这许多日子,连他的发鬓都白了,点点斑驳。
狐狸怔怔地望着他,似在梦中,忽近忽远。
贺清来朝她露出笑容,揩去狐狸眼角渗出的泪水,温声道:“要出门走走吗?”
狐狸摇了摇头。贺清来不出所料地咳了几声,他站起身:“中午想吃什么?”
话未说完,他一晃,忙扶住桌子,却仍跌了下去,狐狸将他抱在怀中,又轻又瘦,窗子外茫茫雨雾中,石榴花正开得红艳。
待扶上床,贺清来咳得脸皮发紧,急促地喘了半晌,才和衣半躺在狐狸怀中。
狐狸的眼泪淌在下巴上,摇摇欲坠,她知道是今天了。
“……衣衣,”
贺清来哑声道,“我走了,你不要管,杜爷爷会处理我的后事。”
“你回山上去吧。”
狐狸恍惚地低头,脸上的泪也就落在贺清来的衣襟上:“你说什么?”
贺清来带着笑,终于吐露出口:“衣衣,不要难过,当年如果没有你,我早就摔死了。”
狐狸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去,她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,只能问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“咳咳…”
贺清来咽下喉间熟悉的腥甜与闷痛,“你来的时候,身上有苦楝花的味道,你手上的疤,到今日也没有好……”
狐狸愣愣地听着,许多不曾着意的细节也渐浮上心头,贺清来平喘了两口气,继续道:“梁娘子走的那日,你是不是碰上地下的鬼差了?山神一定是要你走…咳咳,不要耽误,我一断气,你一定要走……”
贺清来的声音越来越小,只剩下一句执着的呢喃:“衣衣,你要平安,你一定能成仙的……”
贺清来的声音不见了,狐狸呆呆地抱着他,脸上仍挂着泪痕,她说:“贺清来?”
没有回答。
凄风冷雨随着推开的门灌入了室内,狐狸下意识收紧了胳膊,抬头看去,贺珍踉跄着迈进屋内,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,她哭道:“娘!你快走吧!”
“珍儿,你爹他——”
狐狸张口,“贺清来怕冷,门怎么开着?”
贺珍已哭成泪人,浑身湿透,闻言只拉扯着狐狸的袖子,“娘!快走吧!地下的鬼差要来了,娘!”
不知是难过,还是绝望,十来岁的小姑娘终于俯在狐狸膝头放声大哭。
狐狸被这哭声震得回魂,鼠雀们一股脑地涌进来,拼命推搡着她往外走去,狐狸被缠到门口,回头望,贺珍正俯在贺清来身侧哭得不成样子。
轰隆隆——
天上闪过道闪电,劈开了稻田上方,汹涌而来的余威震得青浪翻涌,在那田埂上飞快地蹿过一道白影子,待从田中跃上山林——
狐狸下意识看去,她右爪上那萦绕许久的香火被风一吹,倏忽散去。
她同人间的羁绊已断。
匆匆纵越几个山丘,不至苦楝树下,狐狸再支撑不住,朝前扑去,重重摔在坑底,浑身的小鼠也被甩飞出去。
“大王!”
蝉娘匆忙叫道,连滚带爬地奔回狐狸身边,树顶的雷声愈发震憾,惊得百兽皆收。
蝉娘同条条扯狐狸不动,小晏翻过身去,二话不说便在苦楝树下挖起洞来,一面挖一面说:“大王睡一觉就好了!不急!”
听了这话,蝉娘小圆也忙冲上去一起挖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