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再不出来,爷一把火烧了你这鸟衙门!
叫骂声震天响。
衙门里的差役们一个个缩著脖子,根本不敢露头。
这外头站著的,哪个不是通著天的贵人?谁敢拦?
崇礼自然是不敢出来的。
他这会儿正躲在后堂,急得直转圈。
被推出来顶雷的,是崇礼手下的翼长,名叫德山。
德山硬著头皮,带著一队巡防营的兵丁开了侧门,刚一露脸,就被几个烂菜帮子砸在了顶戴花翎上。
「各位爷,各位主子,消消气!」
德山陪著笑脸作揖:「崇大人进宫面圣请罪去了,真不在衙门。这事儿,咱们也冤枉啊!」
载澜挤出人群,用马鞭愤愤指著德山的鼻子:「昨晚死了三十多口子,都在内城,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,那长毛是怎么进来的?难不成是土行孙变的?」
德山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。
他琢磨了一晚上,也没想明白这帮凶手是从哪冒出来的。
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盛军还在城外协防,怎么可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?
为了推卸责任,德山脑子一抽:「载大人,您息怒。您想啊,咱们防的是城外的贼。
但这九门紧闭,苍蝇确实飞不进来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这贼人,未必是昨晚进来的啊!」
载澜一愣:「什么意思?」
德山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:「这唯一的可能,就是这些贼人,早就潜伏在城里了,没准儿啊,几个月前,甚至几年前,他们就混进来了,就藏在这京城的旮旯里,甚至可能就藏在各位爷的府里,扮作下人、马夫、戏子————」
这话一出,现场的火药桶立马被点炸了。
载澜气得脸都紫了,一鞭子抽在德山脸上:「放你娘的屁,你个狗奴才,你的意思是说,爷家里养著长毛?爷的府里是贼窝?还是说爷我有眼无珠,连自家奴才都管不好?」
「哎哟,奴才不是这个意思,奴才是说防不胜防啊!」
「打,给我往死里打!」
旁边几个死了儿子的福晋也尖叫著:「这帮废物抓不著人,现在倒打一耙,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,这是要把咱们满人往死里逼啊,这是说咱们自己人杀自己人吗?」
德山这话,不仅是在甩锅,更是在这些惊恐的贵族下意识开始猜忌。
如果贼人真的藏在府里,那岂不是枕边人皆可杀我?
这种恐惧转化为了极度的愤怒。
家丁护院们一拥而上,对著衙门的差役就是一顿老拳。
衙门门口立马乱成了一锅粥。
内城的骚乱很快传遍了京师。
而在外城的旗人聚居区,在那些低矮的营房和破败的胡同口,普通旗人们也在议论纷纷。
他们虽然没勋贵那么有钱,但唇亡齿寒的恐惧感是一样的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心里还有一本更加现实的帐。
天桥附近的一处茶棚里,几个刚下值的巡夜旗兵正凑在一起喝著碎茶叶末子泡的高碎。
「听说了吗?昨晚死了三十多个,全是咱们旗人。连载澜大人的公子都让人给咔嚓了。」
一个上了岁数的老旗兵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:「这世道,真是没法活了。」
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披甲人把粗瓷碗重重磕在桌子上:「咱们每个月那点饷银,本来就被克扣得没剩多少。前阵子朝廷说要调盛军来救驾,说是要花大银子。好嘛,咱们勒紧裤腰带,指望著这钱花了能买个平安。结果呢?」
「结果个屁!」
老旗兵啐了一口唾沫:「盛军没来的时候,长毛在杀人,盛军来了,这长毛还在杀人,甚至杀得更凶了,这盛军来了有什么用?啊?这不是白来了吗?」
对于底层旗人来说,他们才不管什么战略战术,只看结果。
「我看啊,这盛军就是个无底洞。」
另一个旗兵左右看了看,压低音调道:「你们琢磨琢磨,这盛军在城外炮打得震天响,捷报天天飞,可这城里怎么就防不住呢?莫非他们是在养寇自重?故意留著长毛吓唬咱们,好让朝廷多给他们拨银子?」
「嘘,这话可不敢乱说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