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怕什么?大家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!」
那旗兵越说越激动:「咱们旗人的家业,就是被这帮汉人给一点点掏空的,拿著咱们的钱,养著汉人的兵,结果这兵还护不住咱们的命,这叫什么事儿?我看那崇礼也是个废物,连个城门都看不住,还当什么九门提督?」
深深的信任危机,正在这些大清朝的根基人群里蔓延。
他们对负责治安的崇礼感到失望透顶,觉得他是废物。
对花重金请来的盛军感到怀疑,觉得那是只会要钱不干事的白眼狼。
甚至,德山的那句贼在内部,也像毒草一样在他们心里生了根。
「哎,我说,咱们营里那几个新来的伙夫,看上去面生,不会也是————」
老旗兵狐疑地看向营房的方向。
「别瞎琢磨了,再琢磨,连觉都不敢睡了!」
养心殿的东暖阁里,气氛压抑。
那三十多颗挂在城门楼子上的人头,不仅打了爱新觉罗家的脸,更像是三十多双手,死死掐住了慈禧太后的脖子。
外头的哭喊叫骂声,隔著几道宫墙都能听见,那是死了儿子的王公大臣们在逼宫。
慈禧坐在软榻上,脸色黑。
跪在地上的九门提督崇礼,早已把头磕得淤青一片。
「崇礼。」
慈禧森森开口:「外头那些王爷福晋们的哭声,你听见了吗?」
「奴才听见了,奴才罪该万死!」
崇礼吓得浑身抖。
「你想死容易,但这大清的体面不能陪著你死!」
「三十多口子,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,让人像切瓜一样切了脑袋,你这个九门提督是干什么吃的?是给长毛看大门的吗?」
「哀家不管你是挖地三尺,还是把这京城给翻过来。三天,哀家只给你三天时间!」
「三天之内,要把城里的长毛杀绝,把人头挂在城门楼子上的凶手给哀家抓回来,抓不著活的,要死的,要是三天后哀家看不见长毛的脑袋,那哀家就借你崇大人的项上人头,去挂在城门楼子上,给外头那些王爷们消消气,听懂了吗?」
「嘛,嘛,奴才这就去办,就是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把贼人碎尸万段!」
崇礼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养心殿。
他自己也清楚,老佛爷这是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了。
不过,只要这三天能抓到人,他这条命就算是捡回来了。
出了宫门,崇礼一张脸立马变得狰狞扭曲。
他翻身上马,对著跟在身边的几个翼长、参将怒吼道:「都听见了吗?老佛爷要我的脑袋,我要是活不成,你们一个个谁也别想好过,全家都得给我陪葬!」
「传我的令,即刻起,京师九门,只进不出,就是一只鸟,也不许飞出去!」
「亥时以后,全城宵禁,不管是谁,王公贵族也好,平头百姓也罢,只要在街上看见行走的活物,格杀勿论,先斩后奏!」
「还有,实行连坐法!」
「以胡同为界,十户一保,哪家要是藏了贼人,整条胡同的人同罪,谁家要是来了生面孔不报官,全院抄斩,给我挨家挨户地搜,查户籍,查口音,查床底下有没有藏刀!」
「大人,那,那王府也要搜吗?」
一个参将小心问道。
「搜,为什么不搜?」
崇礼咬牙切齿:「德山蠢货虽说话不中听,但理没错。没准儿贼人就藏在哪个王爷的后花园里呢,给我搜,谁敢拦著,就说是老佛爷的懿旨,出了事我顶著!」
这道命令,直接把京城变成了一座监狱。
神机营的洋枪队被调到了内城墙和主要干道上,负责外围封锁。
九门提督府、步军统领衙门、甚至顺天府的差役,凡是能喘气的,都被崇礼赶上了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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